贾张氏不解地眨了眨眼:
“他们怕他干啥?他又不打人不骂人的。”
棒梗嘿嘿笑了起来,凑到他奶奶耳边,压低了声音:
“只要池子叔在二大爷爷和三大爷爷跟前努努嘴,他们就吃不了兜着走,非被打个半死不可。
您说他们怕不怕?”
贾张氏这么一想,还真有点道理。
她啧啧了两声,拿手指戳了戳棒梗的额头:
“所以我才跟你说,这人坏透了。
你以为他跟你妈努努嘴,你妈不收拾你?哼哼。”
秦淮茹在旁边面子挂不住了,脸也沉了下来,声音冷了:
“妈,孩子跟前您胡说什么呢?
什么叫‘跟你妈努努嘴’,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贾张氏斜了她一眼,嗓门一扯:
“你说我胡说什么?
你自己心里清楚。
大半夜的往人家屋里跑,一待就是一个多钟头——”
秦淮茹的声音更冷了,把手里的搪瓷盆往灶台上一搁,直起身来,一字一句地说道:
“您是说我去池子那针灸吧?
呵,都不用您说,往后您就是想让我去,都没这种好事了。
人家今儿娶了媳妇,千金大小姐,往后大晚上的不睡觉,在屋里闻我的脚丫子?
妈,我再疼起来,您得分我点止疼片,不然我休息不好,再犯了心脏病,白天还怎么洗衣裳做饭带孩子?
您要是不舍得,那我就只能躺炕上挺着了。”
贾张氏大吃一惊,脸上的横肉都抖了一下,声音也变了调:
“这叫什么话?
他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干了?
那回春丸太贵咱们吃不起,扎个针又不费他什么。”
秦淮茹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把搪瓷盆重新端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
“人家现在娶了媳妇,就算他是医生有医德,可人娄晓娥还不愿意呢。
换您您愿意啊?
您连陪我一起等着都不愿意,人家新媳妇凭什么愿意。
唉,往后的日子,可怎么活啊。”
贾张氏一时也有些慌了。
张池、娄晓娥从后院月亮门出来,跟着一起的还有张父、张母。
贾张氏赶紧迎上来两步,对张池说道:
“池子,你以后可还得帮我们家淮茹扎针,可不能结了婚就过自己小日子去了,不管你秦姐了。
她这病还没好利索呢,隔几天不扎就疼得直不起腰来。”
娄晓娥站在张池身边,脸上的神情僵了一瞬,目光从贾张氏脸上扫过,又落在张池脸上。
张池嘿嘿一笑,歪过头去,朝贾家屋里猫着的贾东旭喊道:
“东旭,能不能抽空教你妈识点字、读点书?
街道号召扫盲号召多少回了,满院儿就你们家还漏了一个大文盲。
这话说的,‘你秦姐’、‘不管你秦姐了’,我听着都觉得心惊肉跳,你也能忍?”
贾东旭从屋里走出来,靠在门框上,好气又无奈地摇了摇头,道:
“我让她去了,她不去我有什么法儿啊?
街道扫盲班开了好几期了,她死活不去,说一把年纪了还学什么认字。
你也忍忍吧,她就是这么个人。”
他看了一眼张池身边光鲜靓丽、一身富家小姐气派的娄晓娥,连受挑拨、怀疑、生气的心思都没了。
谁会放着这样又有钱又美貌的黄花大闺女不疼,跑来招惹一个生了俩孩子的农村媳妇。
打知道生孩子随母亲户口、没有定量粮后,贾东旭就后悔娶一个农村丫头了,更别说还大字不识一个。
在轧钢厂上班时,有时候都觉得工友们在背后笑话他是个大傻子,娶了个农村娘儿们,拖累一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