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郎和周全坐在顾彦升左手边,严世忠坐在右手边,孙仲和坐在他下首,腰板挺着,像是随时准备站起来。
顾彦升把方才的话又说了遍,然后看向周全,“周押司,你是读书人,又常翻本县旧档。黄河水患的事,历代治河得失,你先说说看。”
周全捻了捻鼠须,眉头拧着:“历来黄河水患不绝。若那行商所说属实,恐怕有两种可能。”
“一是下游淤高,河口壅塞,连日大雨水排不出去。二是旧堤未开,水全积在上游。眼下既然已经过了汛期,水还在涨,说明事出反常。”
张三郎接了一句:“秋汛将过,水还在涨。我看未必全是天灾,恐怕有人在上游堵着没泄。”
周全猛地转过头来看着他:“张押司是说,有人拿水做文章?”
张三郎摇了摇头:“自古天灾常常掺着人祸。有些自私豪强为保自家良田,会堵住泄水口,把水逼向他处。”
“沿河的大户、寺观、军屯,也常私筑小堰,把水挡在上游,不叫下泄……”
孙仲和听到这里,忍不住拍了下膝盖:“地方州衙县衙难道会不管?”
张三郎瞥了他一眼移开,目光落在顾彦升案面那卷牒文上,“堤坝小溃,地方官府怕担责,先用土塞。水越积越高,最后大崩。”
“更可怕的是,有人为私利,买通管堤兵吏。专等水高再开,好让某处先淹,或借水掩事。毁堤如用刀,见血不见人。这种事并不罕见。”
严世忠坐在他对面,闻言额头上已经沁出层细汗。
他掏出一方帕子按了按额角,又塞回去,手指微微发颤,目光从顾彦升移到张三郎,又移到周全,最后落在自己膝盖上。
张三郎瞥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顾彦升沉默片刻,忽然站起来,手掌按在案面上:“张押司所虑极是,咱们不能等。既然消息已经到了,就得动起来。”
“六房各自领差,按事分派,谁出岔子谁来补。我先把话放这儿,水灾一来,谁耽误事,我先办谁!”
他下意识看了眼张三郎,“守礼,你通晓各房细务,你先说说怎么分定职事?”
张三郎站起来,走到案前,手指在案面上划了一下:“户房管钱粮、户口、赈济。大水过境,先造灾民册,发米给粥,登记流民,查空房安置,领粮发钱。”
他看向孙仲和:“兵房管弓手、民夫、器械。调弓手增守城门,征义勇盯渡口、河堤,点民夫上堤,管绳、锹、锤、苇席。堤防若真有事,孙前行要第一个到。”
孙仲和站起来拱了拱手:“明白。”
张三郎见顾彦升脸上没有不满,这才继续往下说:“刑房管盗案、哄抢、趁乱作恶。水灾一来,必有人趁火打劫。”
“查趁灾盗物者,捕流民中混入的贼人,拿散布谣言者,维护粥场和仓口的秩序,都要有人盯着。”
“工房管堤堰、房舍、桥路。看堤、堵口、拆危墙、清理街道、搭棚安置。严押司,工房这一摊事,你心里要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