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刘哥觉得我是在害你,你就开枪吧。”马小刀一副坦然赴死的神情,“但这除了把弟弟这条命要回去之外,改变不了任何局面。”
刘刀疤咬着后槽牙,压在扳机上的食指微微发着颤,盯着沉默着。
他眼底的挣扎,最终都因为马小刀那句“如果刘哥觉得我在害你,你就开枪吧”而化作了一抹颓然。
足足过了有半分钟。
“啪!”
刘刀疤终于收手,用力把枪拍在桌面上,整个人像抽干了力气一样,跌坐回座椅。
他烦躁地搓了搓那张带着刀疤的脸,双手插进头发里狠狠抓了两把,随即抬起头,盯向马小刀。
“你……想要老子做什么?”
闻言,马小刀知道,这把牌他又赌赢了。
其实也不算完全在赌,他本来就知道他一定会赢。
因为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刘刀疤从拔枪到放下枪,这两分钟的时间里,他刘刀疤从始至终都没有将子弹上膛。
而且,马小刀看向被拍在桌面上的手枪,保险都是关着的。
这说明刘刀疤根本就没想过真要开枪。
马小刀将目光从桌面上的手枪移到刘刀疤脸上,对他开口:
“外头那两千号劳工早就被逼到了火山口上,只要给他们一点星火,立马就能烧起来。”
“我之所以不走,就是想留在劳工营里,把大伙的心拢在一块。”
“至于刘哥你,不用干别的,就当没见过我马小刀。”
“只需要借着你营长的身份,在某些关键时刻,给大伙儿行个方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够了。”
刘刀疤听完这番不像计划的计划,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就这?”
“目前来看,就这么简单。”马小刀在椅子上调整了一下坐姿,“有变动我会再找你。”
刘刀疤又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大口,吐出浓雾,点头答应下来:“行,老子知道了,那你就回去吧。”
他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刚才那个周扒皮,已经被我处理掉了。”
马小刀眉毛挑了一下,脸色如常。
“现在那群人里,清楚你身份的,只剩那个叫钱顺的胖子。”刘刀疤问,“要不要老子顺手替你把这祸患给除了?”
马小刀沉默了两秒。
在聚仙楼后院放过钱顺,是因为觉得这人只是个贪财的管事,掀不起大浪。
可事实证明这人确实是个祸害。
既然他赶着找死,那就成全他。
“那就有劳刘哥了。”马小刀站起身,将木椅子推回原位。
刘刀疤不耐烦地摆摆手:“赶紧走吧。”
马小刀转身走向门口,手掌刚搭上门把手,突然停住动作,回过头看向刘刀疤:
“刘哥,咱俩打交道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刘刀疤夹烟的手顿在半空,他靠在椅背上,抬起头,那张横着疤痕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十分沧桑。
“老子没有名字。”
这个回答让马小刀愣了一下。
当今这世道,哪有家里生个男丁不给起名字的。
更何况是一个把老娘牵挂在心头的大老爷们。
他不愿说,无非是觉得披着这层皮,辱没了祖宗,脏了爹娘给的名讳。
“我知道了刘哥,走了。”
马小刀不追问,说完就跟着外头等候的伪军离开,回到了那间关着八十号人的猪仔房。
伪军掏出钥匙,捅开门锁,把铁门拉开一条缝。
“进去,老实待着。”
马小刀被伪军推了进去,铁门在身后重新锁死。
屋子里依旧黑咕隆咚的,但马小刀一踏进去,立刻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紧绷感。
原本已经睡下的、或者没睡的汉子,这会儿全都醒着,几十双眼睛在黑暗中齐刷刷地聚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