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刀想到，这城里现在有两千多名被抓来的壮年劳力，这些人个个都被鬼子折磨得怨气冲天。
而看守这群怨气冲天的总负责人，恰恰又是刚刚升任营长的刘刀疤。
马小刀能看出，刘刀疤这个人，从来都不是那种彻头彻尾的狗腿子。
同样也能看出，刘刀疤似乎有一道他自己都不敢去碰的伤疤。
不是脸上那道，是长在胸腔里面的那道。
只不过在那道疤之下掩盖的是什么，马小刀不得而知。
但他只需要知道，这道疤对他有利，这就足够了。
马小刀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林辉曾经对他说过的一句话：战机，永远藏在变数里。
两千名对日本人怨气冲天的苦役劳工。
几百号由刘刀疤率领，同样朝不保夕的伪军营。
如果把这两拨人争取过来，那岂不是等于给独立团在城里埋下一支奇兵？
只要参谋长和团长接到命令，带着独立团在外头有了动作，那么这颗炸弹就能在城内引爆……
马小刀把到了嘴边的答应话咽了回去，直接在刘刀疤面前的椅子上坐了下去。
“我不走。”
刘刀疤刚端起的茶杯停在半空，满脸错愕。
“你说什么？”
“刘哥，我说我不走。”马小刀盯着刘刀疤，语气无比坚决。
“啪！”
茶杯被狠狠落在桌子上，茶水溅了出来。
“你小子脑子让驴踢了？！”
马小刀任由他骂，脸上没有半分退意。
“刘哥，既然你都知道我是八路，你也该明白，八路军出来肯定是带着任务的。”
马小刀直视着刘刀疤的双眼。
“刘哥，你要么现在就杀了我，拿我的脑袋去日本人那领赏，这功劳足够让你再往上挪一挪位置。”
“弟弟的这条命，权当还给刘哥当垫脚石。”
听到这话，刘刀疤的表情明显有了一丝动容。
马小刀不知道这份动容从何而来，继续往下说。
“要么，你就当今晚没见过我，我留在工地，咱们干一票惊天动地的大事！”
这句话扎进了刘刀疤的肺管子。
他盯着眼前的马小刀，只觉得这人简直就是个疯子！
“你……你想干什么？”
“我想让平安县城，换个颜色。”马小刀淡淡甩出这一句。
刘刀疤夹着卷烟的手指不可抑制地抖了抖，一截烟灰砸在了桌面上。
“你们八路……要打平安县城？”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震惊，又带着几分觉得荒谬。
马小刀心里赌上了泄密的风险，毫不避讳，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没错。”
“刘哥，平安县城现在的情况你比我更清楚。”
“如果八路军要打，你觉得这平安县城能撑多久？”
刘刀疤一言不发，马小刀步步紧逼：
“城一破，城里的日本人还能活吗？日本人都死绝后，那刘哥……你们又该怎么办？”
这句话捅进了刘刀疤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他霍然起身，同时拔出腰间的配枪，隔着桌子，将枪口紧紧对准马小刀的眉心。
“马小刀！老子这么帮你，到头来你他娘的却要害老子？”
马小刀对此毫不意外，他就这么迎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平静地看着刘刀疤。
“刘哥，我这不是在害你，我这也是在帮你，”
“帮我？”刘刀疤疑惑道。
“嗯，帮你，帮你活下去。”马小刀没搬出赵刚教的那些民族大义大道理，而是用更适合刘刀疤听得进去的话来回答：“刘哥，咱们这些在乱世里扛枪的，说到底都是为了保命。”
“但手里的这杠枪，什么时候该对准什么人，这个问题，刘哥应该好好想想。”
“我不希望刘哥为了日本人搭上性命，这样真的不值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