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动了动。
“吃掉我,哥哥。”
老唐像被雷劈中一样,捂着脑袋蹲了下去。
“老唐!”
路明非冲过去,一把扶住他的肩膀。
温蒂也跑了过来,抬手按在他额头上,掌心里有极淡的青色气流盘旋。
“又看见了?”
她低声问。
老唐满头是汗,嘴唇哆嗦着,眼睛里全是没散去的幻影。
“他……他在跟我说话……”
他一把抓住路明非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明明,你听见没有?他在让我吃他……不对,是让我哥吃他……可我是独生子啊!我哪来的弟弟!”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夜里传出去,连那几个执行部的人都停下来,回头看向这边。
路明非没说话。
他只把老唐从地上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先回去。今晚别想这些了。”
温蒂也收回了手,朝那些执行部的人使了个眼色。
“把东西看好了。车先别走,等人到了再运。”
“是的,温蒂小姐。”
那几个人点头,重新把箱子固定好。
老唐被路明非半架着往宿舍走,一路上都在发抖。
他平时嘴碎,能从天黑扯到天亮,可这会儿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反复嘟囔着一句话。
“我没有弟弟……我真的没有弟弟……”
温蒂走在他们身后,看着老唐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载着青铜容器的车。
夜风从酒窖方向吹来,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甜腥味。
回到宿舍时,老唐已经不怎么抖了,但整个人像被抽了魂,眼神发直,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半杯凉水出神。
路明非给他找了条毯子,又去厨房烧了壶热水。
温蒂从卧室拿了两个靠枕出来,塞在他腰后,又往他手里塞了块巧克力。
“吃。你血糖低。”
老唐低头看看巧克力,又抬头看看她,勉强笑了一下。
“弟妹,你真会照顾人,明非这小子有福了。”
“别多想,我只是怕你死在我们宿舍,不好跟警察解释。”
温蒂在他旁边坐下,两条腿盘起来。
“说吧,你到底看见什么了?别拿没看清糊弄我们。你现在瞳孔还是散的,跟人撞了鬼一样。”
路明非端着热水从厨房出来,放在老唐面前,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先喝点热的。慢慢说。”
老唐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差点烫到舌头,人也跟着清醒了几分。
“就是……那两个孩子。”
他声音有点哑。
“跟刚才在食堂外面一样。年纪不大,一个像上初中的,一个可能就五六岁。他们住在一个特别大的宫殿里,到处都金灿灿的,跟中东那帮油王的皇宫似的。桌上摆了一堆吃的,那个大点的男孩剥了个葡萄,要喂小的。”
他顿了顿,握着杯子的手又紧了些。
“然后那个小的忽然转头看我。隔得特别远,可我连他眼珠子什么颜色都看得清。他就那么盯着我,跟我说……”
“说什么?”
温蒂往前倾了倾。
“让我吃掉他。”
老唐吞了口唾沫。
“不对,原话是吃掉我,哥哥。可那声哥哥,我感觉不是叫我。是叫那个大点的男孩。”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温蒂往后一靠,抱着胳膊,眉头皱得死紧。
“你能看到这些,说明你跟那件容器之间有某种共鸣。普通的混血种碰到那东西什么感觉都不会有,但你不光触发了灵视,还会被拖进去。”
“所以这很糟,对吗?”
老唐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你们这学校不会还管驱邪吧?”
“我们这学校就是专门跟不干净的东西打交道的。”
“那太好了。给我开个光,多少钱都行。”
老唐把巧克力剥开,咬了一大口。
“我现在觉得后脑勺都是凉的,像有人趴在我背上吹气。”
温蒂“啧”了一声。
“别自己吓自己。照你的描述,那东西八成跟你的血统有关。有些龙文和器物能激活混血种体内的记忆碎片。你看到的不一定是鬼,可能是你血统里的东西。”
老唐嚼着巧克力,愣了愣。
既然能干这行,那他自然是知道混血种的,只不过有点不敢置信
“我?混血种?不可能。我家三代贫农……不是,三代普通老百姓。我连鸡都不敢杀。”
“你今晚跑起来能贴着墙走。”
路明非淡淡开口。
“普通老百姓可没这本事。”
“那是我练的!跑酷!跑酷你懂吗?”
老唐急了。
“我十五岁就能徒手爬五楼了,全靠腰好!”
“你刚才在酒窖外面那一下,速度已经超过正常人类极限了。”
温蒂在旁边说。
“而且你看到幻觉的时候,黄金瞳自己亮了一下。你自己没感觉,我们可看见了。”
老唐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不可能……我真不知道……我他妈连美瞳都没戴过……”
路明非叹了口气,起身把窗帘拉开一点。
外面的天已经有点泛白了。
“老唐,你今天先睡觉。明天跟我去见古德里安。有些事,你自己想不通,但学院里有的是办法查。”
“我不去。我现在只想回国。”
老唐把毯子往头上一蒙。
“不对,回美国。也不对,那儿也不敢待了。我想去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开个小超市,卖点啤酒和薯片,混吃等死。”
温蒂“扑哧”笑出来。
“你这心态倒是转得挺快。刚才还说要金盆洗手,现在连退休方向都定了。”
“我这是危机意识。”
老唐从毯子里露出半张脸。
“真看见鬼了,谁还有心思发财啊。我跟你讲,我现在连那罐子都不想碰了。谁爱要谁要。”
“这可是你说的。”
路明非看着他。
老唐沉默了一小会儿,又小声补了一句。
“除非你们查出来那玩意儿能治百病或者点石成金。到时候我再考虑考虑。”
温蒂翻了个白眼。
“睡吧唐哥。再聊下去,天都亮了,你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而已经被送回酒窖的铜罐前出现了一个人。
昂热。
他轻笑一声,随后划开手腕,将自己的血滴入罐中。
紧接着…
罐子破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