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听我解释,这里面有误会。我其实是被逼的!有个什么组织,给我下了个单,说让我来拿个东西,我也不知道是啥,真的!我要知道是你学校,打死我也不接!”
他说得又急又快,像把一肚子话全倒了出来。
路明非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行了,别演了。今晚学校乱成一锅粥,我们本来也没打算管。”
老唐眼睛一亮。
“真的?那……那我能走了?”
“不能。”
路明非说。
老唐的脸又垮下去。
“为什么啊!你刚不是说不打算管吗!”
“我是没打算管学校的事。但你现在抱着东西从我面前跑,我要是不问两句,温蒂会笑我。”
温蒂在旁边点头。
“对。我会笑他。”
老唐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把青铜容器往地上一放,摊开双手。
“那现在怎么办?你们是把我抓起来送保卫处,还是放我走?给个痛快话!”
路明非没说话,只朝那件青铜容器抬了抬下巴。
“那是什么?”
“不知道。”
老唐回答得极快。
“我真不知道。里面的东西我也没敢打开看。我就是个送货的。”
温蒂蹲下来,隔着一段距离打量那件青铜容器。
她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明明,这东西上面的纹路,不是普通的龙文。”
“嗯。”
路明非也看过去,眼神微沉。
“像是……茧。”
“对。而且茧的还是活的。”
温蒂抬头,青色的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像两盏小灯。
“老唐,你刚才碰它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或者听到什么?”
老唐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他沉默了好几秒,才低声说。
“我好像……看见两个小孩。脸上都没什么表情。还有一个地方,烧着很火大的……青铜城。”
路明非和温蒂同时变了脸色。
夜风忽然大了起来。
钟楼上的老钟“嗡”地一声,像被谁从里面撞了一下。
老唐被这声钟响吓了一跳,猛地转头去看。
路明非没有动。
他盯着老唐,像要从这个整天嘻嘻哈哈的“唐弟”身上,看出另一个人的影子。
“老唐。”
他声音很轻。
“跟我走。今晚别跑了。”
老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温蒂站起来,把最后一口奶茶吸完,空杯往旁边垃圾桶一扔。
“走吧唐哥。找个地方坐下说。你这身上又是泥又是灰的,去食堂我给你点碗馄饨。”
老唐看着她,又看看路明非,终于慢慢点了点头。
“那……那说好了,不能送保卫处。”
“送什么保卫处。”
路明非把他的胳膊一拽。
“你是我朋友。我不卖你。”
老唐鼻子一酸,差点当场哭出来。
“明明,你对我真好。”
“少来。你刚还想抱着我学校的宝贝跑路。”
“那不是没跑成嘛。”
“所以你还能吃上馄饨。跑了就没了。”
老唐嘿嘿笑了一声,低头去抱那件容器,被路明非拦住了。
“这个先放在原处。”
路明非说。
“校方会来收。你带走,才真说不清了。”
老唐犹豫了一下,还是松了手。
三个人往食堂走。
…
馄饨端上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
食堂里没什么人,警报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闷闷的,像被几层墙过滤过。
老唐坐在路明非和温蒂对面,搓了搓手,眼睛却还时不时往窗外瞟,像在计算自己如果从正门冲出去,有几成把握能跑掉。
“吃啊,凉了。”
温蒂把醋瓶推过去。
“吃!当然吃!我他妈都快饿成纸片人了。”
老唐抓起筷子,低头就往嘴里扒了三个,烫得直吸气。
“嘶……这什么馅的?还挺香。”
“猪肉大葱。”
路明非说。
“好!我就喜欢这种实在的!你们这学校虽然怪了点,但伙食是真不错。”
他吃得头也不抬,像刚从大牢里放出来。
温蒂看他那副样子,又把碟子里的两个馄饨拨到他碗里。
“唐哥,你别光顾着吃。说说吧,那罐子到底怎么回事。”
“就接了个单。”
老唐含着半个馄饨,含含糊糊地说。
“甲方出钱,我出人。这种活我以前常干,从来不问货是什么。你也知道,干我们这行,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可这次你差点没出来。”
路明非说。
老唐的筷子停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往嘴里塞。
“那地方确实邪门了点。不过你唐哥我什么场面没见过?比那更邪的墓我都下过,不照样全须全尾地出来了。”
“你刚才说看见两个小孩。”
温蒂盯着他。
“那可不是普通邪门。”
老唐不说话了。
他埋着头,把碗里的汤都喝了个干净,才慢慢抬起头来。
“你们别问了。这事儿跟你们没关系。我今晚就是倒霉,走错了道,撞上你们俩。放心,我出了这个门就忘了今晚,你们也当没见过我。”
温蒂“啧”了一声。
路明非叹了口气。
“你还是想要那罐子。”
老唐嘿嘿笑了一声,没否认。
“没办法啊明明。你唐哥这辈子没别的本事,就指着这种活吃饭。这单要是成了,我至少十年不用再爬墙。十年!你想想,那是什么概念?我天天在家躺着,喝可乐,吃披萨,想干嘛干嘛。”
“你刚才还说干完这票就金盆洗手。”
温蒂说。
“是啊!金盆洗手!所以这不更得干完吗?”
老唐一拍桌子,理直气壮。
“不干完怎么金盆洗手?总不能现在跑路,尾款也不要了,那我这大半辈子不是白混了?”
路明非笑了一声。
“你还有大半辈子呢,挺乐观。”
“那是。你唐哥只要还有口气,就觉得自己能发财。”
老唐擦了擦嘴,把那碗馄饨吃得干干净净,连葱花都没剩。
他抬头看了路明非一眼,忽然笑了笑。
“行了,谢谢你的馄饨。我该走了。”
他说完,慢慢站起身,朝食堂大门退了两步。
“对不起咯,明明。但是只要把这个罐子带回去,哥下辈子是真的吃喝不愁了。放心,以后还是朋友。你要是混不下去,随时来找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