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钟楼传来的风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路明非身上,又像被什么烫到一样纷纷避开。
他的黄金瞳亮得极不真实,像两团烧在冰湖底下的火,不怒不威,却压得满屋子的混血种连呼吸都放轻了。
凯撒站在人群最前方,额角有青筋微微跳动,他盯着路明非的眼睛,像在对抗某种从骨子里生出来的臣服本能。
几秒钟后,他低下了头。
楚子航也没撑住。
他握在身侧的手指指尖嵌进掌心,才勉强没有后退。
但最终,他还是把目光从路明非脸上移开,落在地上。
在场所有人中,唯有温蒂还站得笔直。
她偏着头,青色的眼睛看着路明非的侧脸,像在打量一件她早就见怪不怪的艺术品。
“明……明非,你这是灵视了吗?还有你刚才是怎么做到在毫无通讯的情况下和曼斯教授完成通话的?任务不是大成功吗?”
古德里安教授几乎是用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才开口。
他的声音在发抖,像站在暴风眼边缘,随时可能被卷进去撕碎。
路明非的黄金瞳转过来。
古德里安的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那种压迫感没有任何温度,像被什么古老的东西在灵魂上扫了一眼,轻飘飘的,却让他从脊梁骨一路冷到脚后跟。
路明非只是摇了摇头。
“丧钟快要敲响了,有两位专员永远的离开了我们。”
说完,他闭上眼,默哀了几秒。
图书馆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了一层,所有人都僵着,谁也不敢动,谁也不敢说话。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钟声,一下,又一下,像在给远方的人送行。
施耐德教授站在台上,盯着路明非,眼里的神色从震惊到怀疑,最后变成一种极深的审视。
“你有什么证据?”
他的声音又冷又硬,像一把被磨得极薄的刀。
路明非睁开眼。
黄金瞳的光微微暗了一些,却依旧让人不敢直视。
“血统就是证据。灵视千奇百怪,我记得有个叫奇兰的新生,他的言灵就是预知。到了我这个层次,每一次灵视都是一次预知。”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你们可以不信。但你们最好相信。”
图书馆彻底安静了。
因为没有一个人能反驳他。
奇兰的言灵确实与预知有关,这件事在新生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
而路明非是超S级,他的灵视到底意味着什么,在场没有任何人能够给出答案。
他们有资格去批判他吗?
没有。
因为没有人知道拥有超S级血统是什么样的感觉,所以也就没人有资格去质疑他了。
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终是温蒂开口,打破了这片死水。
“行了,别都跟罚站似的。”
她伸了个懒腰,语气轻巧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人还没死光呢,丧钟是给听不见的人敲的。该干嘛干嘛去,散了吧。”
没人动。
温蒂叹了口气,走到路明非身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明明,收收味儿,太亮了,费电。”
路明非看她一眼。
黄金瞳的光一点点熄下去,像两盏慢慢合上灯罩的灯,最终恢复成那双总是带着点懒散和欠揍的黑眼睛。
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
凯撒和楚子航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肩膀不约而同地松下来。
古德里安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满头大汗,活像刚从鬼门关门口爬回来。
“下次再这样,提前打招呼。”
温蒂用胳膊肘撞了路明非一下。
“我倒是没什么,这帮人心脏受得了吗?”
路明非笑了一下。
“我这不是也没想到会突然来。”
“骗鬼呢你。”
施耐德站在台上,深深看了路明非一眼,最后只低声说了一句。
“我会向校长汇报。”
“随你。”
路明非扣住温蒂的手,转身往图书馆外走。
经过凯撒身边时,凯撒终于抬起眼,声音有些发涩。
“路明非,你到底是谁?”
路明非脚步没停。
“一个路过的假面骑士罢了,师兄。”
他拉着温蒂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图书馆里那几十号人还站在原地,像刚从一场集体幻觉里醒过来。
…
图书馆外的夜风已经没之前那么凉了,带着点雨后泥土的气味,和不知从哪飘来的水腥气。
路明非和温蒂走到外面的台阶上,各自放飞了一只鸽子。
那两只白鸽从他们手里扑棱棱地飞起来,翅膀在探照灯的光里翻出两道银边,像两片被风从地上卷起来的纸。
它们在半空中盘了一圈,然后朝着钟楼的方向飞去,越飞越高,最后变成两个极小的白点,消失在夜色深处。
路明非仰头看着,忽然开口。
“这什么意思?”
“卡塞尔的传统吧。有专员牺牲的时候,就放飞白鸽。”
温蒂也仰着头,声音轻轻的。
“我也是刚知道。”
路明非没再说话。
他不知道这样做究竟有什么意义,但看着那两只鸽子飞走的时候,确实觉得挺美的。
像两个没能回来的人,换了一种方式离开。
钟声又响了一下,闷闷的,从钟楼那头荡过来,掠过整个空荡荡的校园。
两人没再逗留,转身往宿舍走。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路明非走在前面一点,手插在口袋里,领口被风吹得翻起来。
温蒂跟在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实她对这件事始终有一种不真实感。
叶胜和酒德亚纪,她没见过他们,连名字都是今天才第一次完整记住。
可就是这么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在江底死了,死在离她很远的地方,连尸首都不一定捞得回来。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在心里某个很浅的地方轻轻划了一下,不疼,但确实留下了痕迹。
她忍不住想,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
有人会为书中人物流泪吗?
这种人或许有,但终归是少数。
大多数人都还有属于自己的bOSS要打呢,作业没写,饭没吃,觉没睡,明天早上还有课。
日子像一台永远不会停下来的跑步机,谁也没有多余的心力去为两个陌生人的死亡驻足太久。
温蒂低头踢了踢路上的小石子。
“明明。”
“嗯?”
“我是不是有点冷血?”
路明非偏头看她一眼。
“怎么突然这么说?”
“就是觉得,他们死了,我好像也没有特别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