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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醒来(3 / 3)

「皇女:路明非,今晚来图书馆一叙。」

路明非看完,脸上没太大反应,只把手机重新塞回兜里。

皇女。

这两个字太明显了,像一枚早就该被忘记的旧印章,忽然从某本旧书里掉出来。

他现在只有零号的破损记忆,那些痛倒是还在,只是隔着一层灰。

他知道自己以前和谁缔结过契约,知道那些契约都是怎么在冰原和黑港里被一字一句写下的。

但那些都过去了。

现在温蒂才是他的女朋友。

雷娜塔的邀约…无所谓,忘了吧。

他反手把温蒂拽回来:

“先把鞋穿上。”

温蒂“哦”了一声,光着脚踩回地上,又往他身上黏。

路明非任她挂着,眼睛却往窗外图书馆的方向扫了一眼。

今晚,他大概还是会去一趟。

两人回到教师宿舍时,天已经擦黑。

古德里安提前把钥匙塞在门口的花盆下面,还留了张便签,说冰箱里备了吃的,让他们今晚好好休息。

温蒂一进门就踢掉鞋子,光脚踩在木地板上,从这头跑到那头,最后整个人摔进靠窗那张大床上,滚了半圈,冲路明非招手:

“明明,这边窗户能看见钟楼!”

路明非把门带上,顺手把她的拖鞋拎到床边摆好。

他看了眼窗外,钟楼果然亮着灯,像一枚被放在夜色里的怀表。

温蒂趴在那儿,手托着腮,脚丫一下一下地晃。

他坐到床边,从她书包里翻出那台旧笔记本,问:

“是先吃面,还是先看动画?”

温蒂翻过身,朝他笑:

“先抱一下。”

路明非看了她几秒,俯身把人捞进怀里。

温蒂把脸埋进他颈窝,像终于把校医室的药水味和自己都从他身上洗掉了。

两人抱了好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窗外有风,轻轻推着窗帘,像在给这间新屋子试温度。

后来他们还是煮了泡面,在窗边的小桌上吃。

温蒂把汤喝得一滴不剩,又去研究宿舍里的老式收音机。

路明非洗完碗,靠在床头,摸出手机。

那条“皇女”的短信还在。

他看了两秒,又按灭,把手机塞回枕头下。

温蒂回头:

“是不是有人找你?”

路明非说:

“没事,一条垃圾短信。”

温蒂“哦”了一声,又把收音机调到什么爵士频道,整个屋子忽然被一段沙沙的钢琴曲填满。

路明非闭上眼。

他想好了,雷娜塔可以等一会儿,温蒂不行

今晚他哪也不去。

就待在这里。

听她哼歌。

看她睡觉。

————————————

图书馆里只亮着几盏地灯,冷白色的光从书架下沿漫出来,把长桌和大理石地面照得发灰。

雷娜塔坐在靠窗的长桌旁,背挺得笔直,像从下午一直坐到现在的姿势就没变过。

她早上四点就来这里了,想了很久,又一直坐到下午五点,才终于拿出手机,给路明非发出那条短信。

之后她没有走。

她就在这儿等。

从黄昏等到天彻底黑透,再等到整个图书馆只剩她一个人。

等到馆员来问她要不要关窗,等到窗外的鸟都安静下去,等到双腿发麻,像被抽掉了知觉,等到屁股都有一些隐隐约约的疼痛。

她仍坐着。

凌晨一点。

一点了。

她低头看手机。

联系人旁弹出一个极小的提示:已读。

路明非看过了。

他明白,他知道,他记得。

可他没来。

雷娜塔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手机的光映在她脸上,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图书馆里安静得能听见她自己的呼吸。

她没叹气,也没发怒,只是慢慢把手机放到桌上,再慢慢站起身来。

坐得太久,她的腿已经麻得几乎站不稳。

她扶住桌沿,等那阵钝痛从脚底往上窜完了,才松手。

然后她在空荡荡的图书馆里走了一圈,像在找什么。

最后,她从某个积灰的储物柜后面,摸出一截旧麻绳。

绳子很粗,毛边都起了,她把它绕在手臂上,又抬头看房梁。

那根横梁很高,影影绰绰地藏在暗处。

她打了一个结。

结扣一拉,就紧得再也回不了头。

手机忽然响了。

她没看,也没接。

直到铃声挂断又响起,她才慢慢拿起手机。

屏幕上跳着“麻衣”。

她划开。

电话那头的酒德麻衣声音轻快,像刚从什么热闹的地方抽出身:

“哟,三无,表白准备的怎么样啊?”

麻衣刚说两句,就觉出不对。

通过视频镜头,她看见零孤零零地坐在图书馆里,周围黑得几乎吞人。

孩子的脸上没有表情,可麻衣总感觉她像一片已经裂到最严重的玻璃,再碰一下就要碎了。

她的声音一下慌了:

“不对——别,别这样,三无!三老师!别这样三老师!”

零已经站到一张被搬动的椅子上,把麻绳往横梁上甩。

麻衣在电话那边“砰”地踢翻了什么,像从沙发上弹起来:

“不就是男人吗?天涯何处无芳草!得不到路明非不是还有老板吗?哦对,我喜欢的是老板。你想找什么样的?姐姐我前男友一大堆,全挑给你啊!”

她越说越乱,到最后已经是在喊了。

零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又看了眼那根已经系好的绳子。

她忽然说:

“他说过,会和我一起逃。”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落在图书馆的灰尘里,一点回音都没有。

麻衣在那边屏住呼吸,过了两秒才颤声说:

“我知道,我知道他答应过。但那不是现在的路明非,三无,你清醒一点。”

零没回话。

她只是把绳套拿下来,在椅子上坐下了。

很久之后,她“嗯”了一声。

麻衣听见这声,整个人软得差点跪下:

“你他妈吓死我了……”

零没哭,也没再说别的。

她挂断电话,把麻绳丢进垃圾桶,又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