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49章 醒来(1 / 3)

“明明,明明……”

温蒂无意识地呢喃。

她的头微微偏向一边,额发被冷汗黏在皮肤上,眼皮剧烈地颤,像在极深的水下挣扎。

梦里,她看见自己被一些触手缠住了。

那些东西从四面八方的黑暗里伸出来,冰凉、黏腻,一圈一圈缠上她的脚踝,小腿和腰。

她低头看自己,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那不是自己。

真正的她没有翅膀,也不会穿这身白得像裹尸布一样的衣服。

接着,一些无名的记忆趁她发怔,猛地钻进她的脑海。

那些记忆非常悲痛,像有人把一捧冻了太久的刀子塞进她胸口。

她能确定,那不是自己的记忆。

记忆里的女孩遭受了童年地狱级的创伤:

被人贩子集团从小囚禁,反复洗脑,说什么上位者支配下位者,而她是无价值的下位人。

被强制注射药物,导致记忆错乱,意志障碍,整日整夜地发抖,对生命彻底漠视,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那个女孩没有别的愿望,只剩两个字。

——自由。

温蒂看完这些,浑身已经僵了。

她刚准备转身逃离这场梦,就发现自己的手脚完全动不了。

那些触手又爬上来了,比刚才更用力,几乎把她整个人固定在黑暗里。

她喘着气,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谁?!出来!”

“这些都是你的经历。”

一个声音响起来,像在她脑后,又像在她颅腔内部。

“谁?!”

温蒂挣扎得更厉害。

她忽然觉得手腕和脚踝上的束缚感变了,黏滑,绞紧,带着某种下流的暗示。

她脸色一下子白了,又白了转红,随即破口大骂:

“你他妈是谁啊?!我有男朋友的,不准拿触手亵渎我!”

“谁要亵渎你啊?!你这个满脑子黄色废料的人赶紧给我去死吧!”

那声音被她激得破了功,气急败坏地吼回来。

停了几秒,它像在努力把情绪按下去,才又冷冷地说。

“来,跟我读——神赐我权柄。”

“我测你老木。”

温蒂想都没想。

“嗯?!神赐我权柄!”

那声音提高了。

“我测你老木!”

“……果然,你还是不可教化!我就说只有处女才拥有被茧选中的资格。”

那声音终于冷下来,带着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嫌恶。

温蒂却忽然不闹了。

她抬起头,盯住黑暗里某个方向:

“呵——刚才那是你的记忆吧?”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瞬。

就这一瞬,足够温蒂确定,她猜中了。

然后,另一个温蒂从黑暗里走出来。

她长得和温蒂一模一样,又哪里都不一样。

皮肤白得没有活气,眼睛也是青色的,却像被冻了几万年。

她穿着那身白衣,背后垂下两片半透明,被压得死死的东西,像没长成的翼,又像从脊椎里被活活抽出来不该属于人的器官。

她站在温蒂面前,不说话,只看着她。

“呵!你嫉妒我了吧?”

温蒂见到她这副狼狈样子反而笑了。

哪怕手脚还被绑着,她也把下巴扬得老高。

“我有甜甜的恋爱,还能做一些色色的事情。你呢?你恐怕只有住在我身体里,看着你温姐在床上翻来覆去。你还说你不是嫉妒我!”

“我没有嫉妒你!”

另一个温蒂脸色终于变了。

她的声音和温蒂一样,可语气完全不同,像被踩中尾巴的猫,连反驳都带颤。

“你有。”

温蒂往前倾了倾,像要把自己那点火气全压过去。

“你他妈有本事就别躲在我里面,出来跟我抢啊!抢不到吧?路明非碰都不让你碰!你只能看!看!懂吗?你就是个连名分都没有的房客!你没人要,没人爱,只能看着你温姐幸福!你嫉妒,你错愕,因为在你的视角里爱这个词完全陌生。”

她越说越快,骂的越来越凶。

“你就是嫉妒我知道吗?我有自由,我有力量,我有爱!可是你没有,这世界上没有爱你的人,因为你不配被爱!好好读点书吧,仔细研究一下什么叫做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另一个温蒂沉默了。

她看着温蒂,瞳孔里翻过很多太深的东西。

温蒂以为她会哭,可她没哭。

她只是慢慢抬起手,指尖朝温蒂额头点来。

下一秒,温蒂看见无数画面像海啸一样涌进脑海。

那个女孩很小,被人按在水泥地上,眼睛睁着,像死了。

再大一点,被塞进黑箱,箱壁上有她指甲刮出的密密麻麻的痕。

最后是一间白得刺眼的房,有人往她手臂里推药。

她没哭,也没叫,只在心底说了一句话:

“我想出去。”

温蒂猛地惊醒。

触手没了。

另一个自己没了。

她躺在校医室床上,手被路明非握着。

她的脸是湿的,枕头也湿了一小片。

路明非坐在旁边,眼里全是血丝,像一整夜没睡。

温蒂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厉害:

“明明。”

路明非低下头,把她的手贴到自己脸上:

“我在。”

温蒂抽了抽鼻子,想笑,又笑不出来。

她只能把脸埋进他掌心,像要把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从他手心里挤出去。

路明非也没问,因为他知道有些梦是讲不出来的。

温蒂爱他,那他就要平等地爱着温蒂。

他们都是有秘密的人,只不过是心照不宣地帮对方保守。

这没什么,谁还没个秘密呢?

他弯下腰,把嘴唇轻轻落在她发顶。

温蒂浑身一僵,随即整个人软下来。

“明明……嗯,还是你怀里舒服。”

她小声哼着,像刚从某场极深的梦里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就一直窝我怀里吧。”

路明非说。

他继续开口,语气很轻,却像在往她身上裹一层很厚很暖的东西:

“无论你以前经历过什么,你现在有我。在我这里,就当个普通的小女孩吧。你也是有会帮你摆平一切的人。”

温蒂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的手指勾住他的衣角,又慢慢松开,最后被他整个包进掌心。

他们都没再说话,只听着彼此的呼吸,在药水味和夜风里一点点对到同一频率。

一阵敲门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