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在场的两位教授都被路明非这一番兴奋的发言震撼。
他们甚至感觉自己在路明非面前有些自行惭愧,感觉自己对人类还是不够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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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三峡江面之上,江风卷着潮湿的水汽扑向船体,浪涛一下下拍打着船舷,闷响顺着钢板传遍整艘科考作业船。
午后的天光被厚重云层滤去大半,灰蒙蒙铺在宽阔的江面上,细碎波纹泛着冷调的水光。
甲板靠边的位置摆着两张简易折叠椅,叶胜和酒德亚纪并肩坐着。
刚结束水下作业,两人身上潜水服外层还没完全干透,布料浸着江水,沉甸甸贴在肩头后背,水珠顺着衣料边缘不断滚落,砸在甲板的防滑纹路里,积出一小片深色水痕。
两人手里各握着一罐饮料,易拉罐罐身凝满细密水珠,冰凉的水汽沾在掌心里。
易拉罐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哐当一声。
“自由一日啊…真怀念。”
叶胜仰头望了一眼远处连绵起伏的峡壁,江风撩动他额前湿软的发丝。
“哼哼…叶胜,你还能怀念自由一日?你忘了,之前的自由一日你都是和我在图书馆躲起来的。”
酒德亚纪侧过头,眼尾弯起浅浅弧度,嘴唇噙着一点笑意,指尖摩挲冰凉的罐壁。
叶胜胸腔里溢出一阵低低的轻笑,肩膀微微颤动。
江风裹挟江水的腥气扫过二人,远处江面有货轮驶过,拖出长长的白色水浪,引擎的轰鸣隔着一段距离飘过来。
“这样看来,咱们现在好像就是在过自由一日,来,干杯。”
叶胜放下手里的易拉罐,弯腰捞过脚边平放的易拉罐。
他大拇指扣住易拉罐的拉环,手腕发力,咔哒一声撬开,直接举到嘴边大口灌下。
冰凉甜润的水滑过喉咙,部分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混着潜水服滴落的江水,顺着脖颈滑进衣服领口,他全然不在意,任由液体顺着躯体往下流淌。
水下的青铜城还静静沉睡在滚滚江水之下。
方才的下潜任务结束不久,水下探测器传回的影像还存放在船舱的设备终端。
那座深埋江底的古老城池墙体斑驳,青铜铸造的楼宇在幽暗的水底延伸,重重叠叠的建筑轮廓藏在浑浊江水中。
城池深处蛰伏着未知的存在,众人的猜测集中在一枚龙茧之上。
执行部原本规划完整打捞方案,团队做好全部准备,打算将这件深埋千年的重物从江底剥离,运回陆地研究。
可水下氧气储备快速消耗,数值一路跌落警戒线,指挥舱只能下达紧急上浮的指令,整个打捞行动被迫中途终止。
这次任务只能到此为止。
潮湿的江风持续吹在甲板,潜水服残留的江水不断滴落,在脚边积起小小的水洼。
两个人并排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向翻涌的江面,江水浑浊,看不到水下那座青铜建筑的半点轮廓。
长久共事的相处,无数次生死与共的任务,情愫早就在两个人之间滋生蔓延。
心底的好感早已扎根生长,只是执行部白纸黑字的规章摆在眼前。
条例明确禁止情侣搭档共同执行水下潜水任务。
这条规矩横亘在两人中间,无数次机会摆在面前,他们始终没有开口,没有把藏在心底的心意宣之于口。
薄薄一层隔阂横在彼此中间,谁都没有主动伸手捅破。
混血种群体里到处充斥这样的画面。
很多任务从一开始就注定走向失败。
不少人依旧往前冲,赌上自身性命奔赴目标,拼到最后,依旧拿不到想要的结果。
太多人义无反顾扑向注定落空的目标,把鲜活生命白白耗在江水、雪原或是废墟之中。
甲板上的风稍稍转强,吹动酒德亚纪束起的黑发,几缕发丝挣脱束缚,飘到脸颊边。
她抬手把散乱发丝捋到耳后,视线依旧投向幽深江面。
叶胜把饮料罐搁在脚边的甲板,瓶底接触钢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手肘搭在折叠椅的扶手上,目光望向翻涌不息的江水。
他们没有深究过这些现象。
执行部下发任务,他们就整理装备,潜入危险重重的险境,完成分配到手上的工作。
思考这类宏大问题不属于当下该做的事。
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摇晃,远处峡岸的青山在云雾里若隐若现。
船舱内部传来设备运转的嗡鸣,工作人员来回走动,脚步声断断续续从舱门传出来。
任务失败的报告需要整理提交,水下采集到的有限影像资料要归档处理,后续打捞计划还要等待总部重新批复。
酒德亚纪抬手,把手里的饮料罐举起来,对着叶胜的方向再度轻碰。
金属碰撞的脆响再次响起。
“总部那边的通讯应该快要过来了。”
她开口,声音被江风揉得略微发飘。
“打捞计划搁置,不知道下一次下水会是什么时候。”
叶胜收回眺望江面的视线,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江风把她的发丝吹得微微晃动,湿漉漉的潜水服勾勒出利落的身形。
他拿起冰红茶,又抿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蔓延全身。
“谁都说不准。青铜城沉在这片江底千百年,不在乎多等一段时间。”
叶胜说话的时候,目光稳稳落在酒德亚纪脸上。
“只是水下那东西,一直留在那里,终究是隐患。”
江浪持续撞击船舷,水声连绵不绝。
云层缓缓移动,有几缕阳光穿透缝隙落下来,在江面铺出一片片晃动的亮斑。
甲板上的水珠慢慢蒸发,潜水服的布料一点点褪去湿冷。
船舱方向传来对讲机的滋滋电流声,断断续续的人声飘过来,调度人员核对本次下潜的各项数据。
船上的其他人忙着整理潜水器械,厚重的氧气瓶被搬运堆放,管线被一圈圈盘好收纳。
酒德亚纪喝完罐中剩余的饮料,抬手把空罐捏扁,随手放进脚边的回收桶,桶内发出咚的闷响。
她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任由江风拂过面庞。
连续长时间水下作业带来的疲惫慢慢涌上来,四肢肌肉还残留着深水压强带来的酸胀感。
叶胜没有说话,安静坐在一旁。
他没有去碰对讲机,也没有急着走进船舱处理文书报告。
难得偷来的片刻松弛,像极了卡塞尔学院校园里的自由一日。
校园里到处都是喧闹的火拼,学生挥舞武器互相追逐,炮火轰鸣响彻整片校园,他们却躲在藏书厚重的图书馆深处,避开外面所有喧嚣。
那时周遭满是书页油墨气息,此刻身边只有奔腾不息的长江。两处场景相隔万里,心境却奇妙重合。
对讲机的声响变得清晰,总部的通讯信号已经接入船上系统,呼叫叶胜和酒德亚纪的代号,催促两人前往舱内汇报本次下潜全部细节。
叶胜弯腰捡起地上的饮料罐。
他缓缓站起身,双腿因为长时间水下活动带着一丝滞涩。
他低头看向还靠在椅子上的酒德亚纪。
“该过去了。”
酒德亚纪缓缓睁开眼睛,睫毛轻轻颤动。
她撑住椅子扶手起身,身体跟着船体轻微晃动。
两人并肩,踩着甲板上残留的水渍,朝着舱门的方向迈步。
江水在船下不停翻滚,那座埋藏秘密的青铜城还安静蛰伏在幽深黑暗的江水之下,等待下一次有人闯入它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