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德里安握着手机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兴奋得像个刚收到录取通知的学生。
诺诺窝在单人沙发里,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酒店送的杂志,头也没抬:
“所以呢,你们叫我来干嘛的?这人幸福美满,家庭和睦,我想不出除了绑了他女朋友之外,还有其他能让他加入学院的方法。”
楚子航坐在窗边,用擦刀布慢慢擦着地藏行平。
他听见这话,抬起头:
“最好不要有这种想法。你们打不过他。在没有杀死龙王的能力之前,你们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绑他女朋友呢?”诺诺随口问。
“温蒂你们也打不过。而且真打起来,我站他们那边。”
楚子航说得极平静,像在陈述明天的气温。诺诺撇了撇嘴:
“你这人真是一块木头。不知道苏茜为什么那么喜欢你。”
楚子航没回话。
他进入卡塞尔学院之后,才算真正对路明非有了一些了解。
准确地说,是被迫了解。
他在同学口中听到路明非这三个字时,整个人差点没绷住。
什么叫他师弟其实是在去年暑假就杀死了海洋与水之王双生子的超级混血种?
什么叫被视为下一代屠龙领袖,第二代昂热?
什么叫路明非在日本加入了黑社会到处砍人?
信息量有点大,他用于处理信息的大脑组织瞬间过载,脑袋上差点冒出白烟。
他用了好几个晚上才把这些情报消化干净。
原来他在少年宫用竹剑敲过的师弟,早就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跟龙王正面交过手。
原来那个曾经跟在他后头学中段的男生,已经站到了他需要仰望的位置。
楚子航把刀收回鞘中,看向窗外。
他想,路明非还是路明非。
不管外面怎么传,他认识的师弟,还是那个会和他一起去少年宫,把竹剑使得歪歪扭扭的家伙。
只是现在,他更加确定一件事:谁要真去绑温蒂,那他一定先拔刀。
不用怀疑。
他站他们那边,说到做到。诺诺看他那副表情,忽然笑了:
“行吧,木头也有木头的好。”
她放下杂志,懒洋洋地看向古德里安:
“教授,下一步怎么办?”
古德里安还举着手机,像举着一面胜利的旗帜:
“他说考虑几天!考虑几天就是有希望!我们就在这儿等!”
诺诺叹口气,又靠回沙发里。
这趟差事,果然比想象中更耗人。
她只希望路明非那边能快点给个答复。
毕竟酒店自助餐再好吃,也架不住天天吃。
而窗外,这座海风小城正慢慢进入深夜。
路明非和温蒂大概已经睡了。
关于卡塞尔的一切,都被他们搁在明天。
古德里安却还在兴奋,像已经看见自己转正后的办公桌。
楚子航则把刀放在床头,和衣而卧。
他睡得着。
因为他知道,不管路明非怎么选,他都有机会和这位师弟并肩。
只是他还没想好,到时候该怎么让路明非别笑话他用竹剑敲过他脑袋。
…
而他们之中,似乎少了个人。
乔薇尼。
这个年轻时比诺诺还疯的女人,趁着一群人在酒店里各怀心思,偷偷顺了辆摩托,打算去看看自己儿子。
摩托车以一百八十迈的速度掠过沿海公路,海风几乎要把她的头发扯散。
她没戴头盔,只在心里反复盘算着见到儿子第一句该说什么。
想了很多,又全推翻了。
最后她把车停在路明非和温蒂的别墅前,摘了手套,理了理被吹乱的头发,又拉了拉衣摆。太久没见了。
她竟然有点紧张。
她没敲门。绕到侧面看了一圈,又回到正门,到底还是按下了门铃。
等了半分钟,没人应。
她又按了一下。屋里才传来路明非迟缓的脚步声。
门打开,路明非光着脚,头发乱糟糟地立在头顶,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
两个人四目相对,乔薇尼先笑了,眼睛却红了一圈。
“儿子。”
她说。路明非僵在门口,像被海风钉住了。
他张了张嘴,很多话涌上来,又全堵在喉咙里。
最后他只侧开身,低声说:“进来吧。”
乔薇尼迈进去,屋里很静,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属于家的味道。
她站在玄关,左右看看,又回头打量路明非,像怎么都看不够。
路明非被她看得不自在,抓了抓头发:“你怎么来了。”
乔薇尼说:“来看你啊。”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也来看看我儿媳妇。”
路明非刚要说什么,乔薇尼已经自顾自往里走。
她语气自然,像回自己家一样:
“温蒂呢?睡觉了?”
路明非跟上去,想拦,可乔薇尼腿快,已经顺着房型摸到了卧室门口。
路明非喊了一声:
“妈,你等等——”
晚了。
他刚想发动时间零,乔薇尼已经推开了房门。屋里窗帘拉着,光线半明半暗。
温蒂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小半张脸和散在枕上的头发,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安安静静倒在那里,连门开了都没反应。
乔薇尼只扫了一眼,目光在温蒂身上停了一瞬,又飞快落回门口。
她轻手轻脚把门重新带上,转过头,朝路明非尴尬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心知肚明的揶揄,又有一丝儿子真行的骄傲。
她清了清嗓子,说:
“那什么,我去楼下等你们。”
说完拔腿就往外走,步伐又急又轻,像撞破了什么小年轻的秘密。
路明非站在走廊里,耳根发烫,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手心。
他张了张嘴,终究只憋出一句:
“你到客厅坐坐,我……我叫她起来。”
乔薇尼已经快走到客厅,只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不着急,不着急。”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让她多睡会儿。”
路明非站在那儿,看着亲妈的背影,只觉得这天比昨晚拆包裹时还要漫长。
他深吸了口气,转身去给温蒂掖了掖被子。
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该怎么解释。
可好像无论怎么解释,都只会越描越黑。
最后他索性不想了。
算了。
亲妈,总得见儿媳妇,迟早的事。
不过是这一面的方式,略微热闹了些。
他转身朝客厅走去,准备给乔薇尼倒杯水。
门外的海风还在轻轻吹。
而屋里,一场母子间迟来的重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