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太后缓缓睁眼。
容渊的样貌,其实很像他生母顾贵妃。
男生女相,而他的举手投足,拧眉深思时的形态,却又和先帝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有顾贵妃和江北顾氏一族的惨案在前——
这对太后和新帝的关系,就显得尤为尴尬。
她缓缓笑起来:“你如今是皇帝了,在外也就罢了。在内,不必装出这副孝子模样。”
“母后娘娘何出此言呢?”
容渊一脸正色,眼角却带着似笑非笑的意味:“您是太后,是先帝正宫,也是皇子公主的嫡母。朕孝顺您,是理所应当的。”
他说完,手中的羹匙离她嘴角更近一步:“母后娘娘,身体要紧。”
姜太后略微坐起身来,一把将他手中的碗盏掀翻。
啪一声——
就连容渊身穿的龙袍上,也洒上温柔的汤汁,慌得常喜连忙弯腰拿帕子去擦拭。
满屋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
姜柔安也随之跪下,心里砰砰跳个不停——
这个节骨眼儿上,她万万不能被发现了。
“哀家并非你生母,你这副惺惺作态,也大可不必摆在哀家面前。”
姜太后端坐在粗昂上,虽然在病中,威严却半分未减:“你为了和哀家的仇怨,把阿柔贬去掖庭——呵,你不敢公然推翻先帝为你母妃翻案,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来胁迫嫡母……”
“却拿一个无辜之人来泄愤,你这样的皇帝,哀家看不上。”
姜柔安心中一沉:
果然,姑母什么都知道了。
容渊整理好衣袍,笑容冷冷:“听母后娘娘这话,倒是很心疼阿柔在掖庭受苦?既如此,当年我母妃的事,你又为何要卷她进来?”
姜太后抬眸,鹰隼似的目光钉在容渊脸上。
思绪,倒是回到了当年:
阿柔才十四五岁的年纪,坐在中宫陪她一起喝茶时,提到了顾贵妃:“贵妃娘娘的手可真巧,做的娃娃比宫里绣娘做的还精致……”
当时她便不悦的看了阿柔一眼——
她不喜欢顾贵妃,也不喜欢阿柔总往顾贵妃哪里跑。
加上先帝连日来屡次为了江北顾氏心烦,她脑中陡然想到一个计策:
当下,她派人搜查顾贵妃寝宫。
理由是阿柔检举顾贵妃行巫蛊之术。
有阿柔那句被扭曲的话,有顾贵妃亲手做的娃娃,有先帝的可以纵容——
如此,顾贵妃便沦为先帝清剿世家大族的牺牲品。
但其实,牺牲品从不止顾贵妃一个。
还有阿柔!
“母后娘娘。”
容渊缓缓走进来,目光灼灼,盯着那张略显苍老的面孔:“当年先帝驾崩之际,只有您和萧擎侍奉在侧吧?”
“先帝遗诏,而是您拿出来,交给萧擎来公布的吧?”
“母后娘娘”,他似笑非笑:“朕再问你:先帝临终前,到底十八皇位传给了我,还是传给了容浔?”
他不是个喜欢算旧账的人。
且先帝和姜太后的事,复杂得很,不是他一个晚辈就能说得清的。
但是不说,不代表他就什么也不知道。
姜太后最大的罪名,从来不是戕害嫔妃。
而是联合萧擎,篡改先帝遗诏,将还不到三岁的容浔扶上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