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崔大可醒了。
炕上只有崔大可一个人,于海棠昨晚没有回来。
崔大可坐起来看着旁边空空的被褥,被褥还是昨晚铺开的形状。
没有多坐,站起来叠好被子,把昨晚收拾好的布袋拎起来,铁盒子用旧布裹着塞在最下面,布袋口扎了三道绳子。
崔大可没有再做任何停留,推开门走了出去。
出了胡同之后走了大约两里路,到了公交站。
公交站在一条土路边上,一根木杆上挂着一块铁皮牌子,牌子上写着站名。
路边已经站了几个人,都是附近村子里的农民,穿着旧棉袄,脚上踩着布鞋,手里提着布袋或编织筐,看见崔大可拎着行李走过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公交车来的时候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七八分钟,车身上漆着褪了色的绿漆,车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灰,前挡风玻璃裂了一道纹,用透明胶带从里面贴住了。
车门嘎吱一声打开,售票员坐在车门旁边的座位上,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上车买票。”
崔大可上了车,掏钱买了一张票,把布袋放在脚边,在靠近车门的位置坐了下来。车身摇摇晃晃地往前开,路不平,车轮碾过坑洼的地方时整辆车都会颠一下。
不知道过来多久,车在一条岔路口停下来。
售票员朝后面喊了一声:“柳树庄到了,有人下没有?”
崔大可拎着布袋站起来,从后门下了车。
崔大可站在路边,面前是一条不宽的土路,路面被车辙压出两道深深的沟,沟底还有昨天傍晚化冻留下的湿痕。
土路两边是刚翻过的田地,深褐色的泥土被犁耙翻得松软,在春日的光线下泛着潮湿的润光,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被翻开后的气味,潮润而踏实。
崔大可沿着土路走了大约一里地,远远看见几间土坯房,房子的墙是新垒的,墙面上还能看见泥坯之间压实的纹路,横平竖直。
围墙已经砌了大半,剩下一段还没有合拢,用竹竿和草席临时挡着,竹竿的梢头还带着没削干净的枝叶,在风里微微晃动。
崔大可走到农场门口的时候,看见一个人正蹲在墙根底下,手里拿着一把铁锹在挖排水沟。
那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晒成浅褐色的小臂。
他眯着眼打量了崔大可一会儿,站起来把铁锹拄在地上:“你是新来的那个?”
崔大可说:“对,我叫崔大可。”
那人把铁锹往地上一插,在裤子上拍了拍手上的土:“我姓孟,叫孟祥福,以前是热处理车间的,你是那个来协助管理的吧?昨天孙干事让人带话来了。”
他的语气不冷不热,像是在说一件没什么要紧的事。
“走吧,我带你看看地方。”
说完转身往土坯房那边走,步子不快不慢。崔大可跟在后面。
走到正中间那间大一点的土坯房门口,孟祥福推开门:“这是你的屋。”
屋里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把农具和一卷草席,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
窗户上糊的白纸是新换的,透进来的光又亮又匀。
崔大可把布袋放在床上,看了看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