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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8章 雾锁江城楼外楼(3 / 3)

“照你这么说,杀人的,是青霜门的人?”谢依兰的声音像被雾打湿了,又轻又冷。

“不知道。”楼明之说,“我只知道,再这样下去,城里那些跟青霜门沾过边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两人在城墙上坐了好一会儿。雾开始散了,太阳从云层后透出极淡的光,把江面照得像一块起了雾的灰玉。楼明之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趁雾没散透,去那几处凶案现场再看看。说不定,能等来那个雾里人。”

他们从城墙上下来,沿着河滩往东走。赵拐死的地方已经看不出痕迹了,昨夜一场雨,把什么都抹平了。楼明之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拨开水草,仔仔细细地看。谢依兰站在水边,面朝江面,像在听什么。

“你觉得他还会来吗?”她问。

“会。”楼明之说。

“为什么?”

“因为他在等我们。”楼明之站起来,把树枝扔进水里,“他故意留记号,又让白岐山把拓本送到我手上。这局,他早就铺开了。我们是棋子,也是看客。他在等我们走到棋盘中间。”

谢依兰转过身,刚要说话,忽然停住了。她看着楼明之身后的方向,眼睛微微眯起。

“你后面,雾里,有人。”

楼明之没回头。他低声问:“多远?”

“不到二十步。站在那棵柳树下。灰衣裳,没打伞。”谢依兰说。

楼明之慢慢转过身。雾已经淡了很多,可那个地方还笼着一团白气。果然,柳树下站着一个人。灰衣裳,旧布鞋,脸上蒙着块灰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像把两粒星子嵌进了眼眶里。

楼明之没动,那人也没动。两人隔着半片河滩对望,像隔着一条谁也迈不过去的河。

“青霜门的星纹,是五角还是六角?”楼明之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楚得很。

那人没有回答。过了几秒,他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朝地上一放,然后转身,走进了雾里。这次,谢依兰没有追。

楼明之慢慢走过去,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是一个布包,包得方方正正。他打开,里面是一枚铜牌,掌心大小,牌面铸着一柄剑,剑身上刻着五颗星。牌子背面,是两个朱砂小字:

星沉。

“星沉。”谢依兰轻声念出来,“青霜门没覆灭前,门主谢青霜的佩剑,就叫‘星沉’。剑在人在,剑失人亡。”

楼明之把铜牌翻过来,指尖在“星沉”二字上摩挲。字是新的,朱砂还带着微微的湿润。有人刚从什么地方取出来,又送到这里。

“他是在告诉我们,这把剑,要出来了。”楼明之说。

江风忽起,把最后一片雾卷走了。太阳整个地跳出来,照着河滩、城墙、远处的钟楼,还有这两个站在旧案与真相之间的人。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又长又薄,像两柄才出了鞘的刀,映在江岸上。

河面金光万点,晃得人睁不开眼。楼明之收起铜牌,对谢依兰说:“今晚,许又开的文化展,我们不能不去。”

“你怀疑他了?”谢依兰问。

“我怀疑所有人。”楼明之顿了顿,“但能让‘星沉’剑重新现世的人,至少得是个知道剑在哪里的人。许又开,最像个知道的人。”

谢依兰点头。她最后回望了一眼那棵柳树,雾已经散尽了,树影绿得发沉。

“楼明之。”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有一天,我们追到最后,发现那把剑指着的,是我认识的人,我该怎么办?”

楼明之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那你就闭上眼睛,把剑递给我。”

谢依兰笑了笑,没再说话。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河滩。身后,货船的汽笛从远处传来,像一声沉在江底的叹息,把这座城,从雾里缓缓叫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