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334章 谣言起于微末(2 / 3)

几个年轻力壮的灾民互相看了看,终于,一个瘦高个子咬了咬牙,第一个走出人群,朝那排桌子走去。

有人带头,后面的人便陆续跟上。

人群像解冻的冰河,开始缓慢流动。

张老农被人流裹挟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背上的孩子似乎被惊动,不舒服地扭了扭,发出细微的哼唧。

他连忙轻轻拍着,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乖囡,不怕,不怕……有吃的了……”

临时安置营比远处看着更加规整。

一排排厚帆布帐篷排列有序,留出了足够宽的通道。

通道中央架着几口硕大的铁锅,底下柴火未熄,锅里是翻滚的、粘稠的米粥,散发出纯粹而诱人的米香。

这香气像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攥住了所有饥肠辘辘的胃。

几个围着粗布围裙的妇人正拿着长柄木勺,慢慢搅动着粥锅。

另一边,几个大水缸并排放着,缸里的水清澈见底,旁边还放着木瓢和粗陶碗。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石灰味,虽然有些刺鼻,却奇异地让人安心——那是消毒过的味道。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登记完领号牌,凭号牌去那边领粥领水!”吏员们指挥着。

张老农随着队伍一点点往前挪。

终于轮到他,桌子后的书吏头也不抬:“姓名?原籍?家里几口人?”

“张……张福生。临川县,柳树沟的。”老汉声音嘶哑,“就……就俺和俺孙女,两口。”

书吏快速在竹简上刻下几笔,递给他一块巴掌大的、写着“临七十三”的木牌。

“拿好,去丙区第七十三号帐篷。凭牌领粥,每日辰时、午时、酉时各一次。有劳力的话,明日去营西头报名修渠。”

张老农颤抖着手接过那块轻飘飘却仿佛重若千钧的木牌,恍恍惚惚地走向粥棚。

递出木牌,打粥的妇人舀了满满一大碗稠粥给他,还附赠一句:“慢点喝,烫。”他用双手捧住那只粗陶碗,碗壁的热度透过皮肤直往心里钻,烫得他眼眶发酸。

他走到一边,小心翼翼地吹着气,喝了一口。

米粥滚烫,滑过干涸的喉咙,带着粮食最朴素的香甜,一直暖到冰冷的胃里。

他猛地呛咳起来,不是因为烫,而是因为那汹涌而上的酸涩。

他胡乱抹了把脸,分不清是咳出的泪还是别的什么,又赶紧低下头,狼吞虎咽地喝起来,几口便喝了个底朝天。

碗壁上还挂着米粒,他伸出粗糙的手指,一点一点刮下来,送进嘴里,吮得干干净净。

“爷爷,甜。”背上一直安静的孩子不知何时醒了,小脑袋从布巾里探出来,看着空碗,小声说。

“甜,甜……”张老农连声应着,声音哽咽,“是陆青天……陆青天赏的粥……”

他抱着孙女,找到丙区七十三号帐篷钻进去。

里面铺着厚厚的干草,虽然简陋,却遮风挡雨,比露天野地不知强了多少倍。

他把孙女放下,盖好破被,自己却舍不得躺,只是坐着,手心里紧紧攥着那块写着“临七十三”的木牌,借着帐篷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看了又看。

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奔波了许久的灾民们大多喝完粥,找到了自己的帐篷,疲惫不堪地躺下。

鼾声、呓语、偶尔的咳嗽声交织在一起。

地老鼠缩在营地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帐篷里,慢慢嚼着分到的一块杂粮饼子,眼睛在黑暗里像老鼠一样闪着光。

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候,等恐惧和饱足后的那一点空虚发酵。

他起身,装作随意溜达,走到几个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的灾民旁边。

那是几个看起来有些精悍的汉子,眼神不像其他人那样麻木,反而带着点不安分的东西,正凑在一起嘀咕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