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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谣言起于微末(1 / 3)

第334章 谣言起于微末

那声音起初模糊,混着夜风从远处卷来,只隐约可闻。

但没过多久,便渐渐清晰起来——是踩在干裂土路上的沙沙声,是拖沓着破旧草鞋的摩擦声,间或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孩童有气无力的呜咽,还有粗重如风箱般喘息。

一股混杂着汗臭、尘土和绝望的气息,仿佛先于人影一步,悄然漫到了南溪县城墙之外。

月光惨淡,勉强勾勒出一片蠕动的人影。

他们从官道拐出,像一条失去了方向的浊流,缓慢却不可阻挡地淌向那片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默的城墙。

约莫两百来人,衣衫褴褛,背上的包袱瘪得可怜,脸上刻满了长途跋涉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茫然。

走在最前头的,是个皮肤黝黑、背脊佝偻的老汉,背上驮着个用破布裹着、早已睡熟的孩子,正是张老农。

他每一步都迈得极其沉重,不是因为负重,而是因为心底那沉甸甸的恐惧。

城墙轮廓在月光下显出森严的线条,墙头上似乎有几点昏黄的光晕晃动,看不真切。

那是灯笼,还是巡逻兵卒手中的火把?

张老农不知道,只觉得那高高的城墙像一张沉默的巨口,不知是会吞下他们,还是会将他们拒之门外。

他身后,有人开始低声啜泣,也有人发出绝望的叹息。

逃了这么远,从那片龟裂如老树皮的土地上逃出来,从那连观音土都抢光的村子里逃出来,难道最终还是要倒在这城墙根下吗?

“停下!都停下!”

忽然,一个清亮而急促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打破了这片沉滞的绝望。

几支火把“呼”地一下亮起,跳跃的光驱散了一小片黑暗,照出十几个穿着整齐靛蓝色短褂的人,挡在了灾民队伍与城门之间的空地上。

领头的是个青衣文士,面容清秀,眼神锐利,正是郭嘉。

他身边站着几名手持长矛、站姿挺拔的民兵,虽然人数不多,但那股子精气神,却和灾民们的萎靡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灾民队伍一阵骚动,恐惧瞬间攫住了所有人。

有人腿一软就要跪下,有人下意识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更多人则是僵在原地,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更深的绝望——果然是官兵!

他们要被赶走了,甚至……

“乡亲们!莫怕!”郭嘉往前走了两步,双手虚按,声音提得更高,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某乃南溪县衙县尉郭嘉!奉本县陆县令之命,在此等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惊惶的脸,语气放缓,却字字清晰:“陆县令有令:凡青州境内受灾流离之民,南溪县皆愿接纳安置!尔等只需在此排队,由吏员登记姓名、原籍、家中人口,即可进入临时安置营!”

他指向身后火把光照亮的一片区域,那里隐约可见一排排整齐的灰白色帐篷顶。

“营中备有热粥、洁净饮水!有劳力者,参与修渠、垦荒等工事,每日可额外领取粮食或铜钱!绝不白干!”

话音落下,灾民群里一片死寂。

只有火把燃烧的哔剥声和夜风的呜咽。

太好了,好得像是在做梦。

有吃的?

有住的?

干活还给钱?

这年头,官府不把流民当匪剿了就算仁义,居然还有主动收留,甚至管饭给工钱的?

该不会是诱骗进去,然后抓去做苦役,或者更糟……

张老农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嗬嗬作响,却发不出声音。

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郭嘉,又看向他身后那些安静的帐篷,想从里面找出一点欺诈的痕迹。

可是,除了那些民兵手中长矛的寒光让他心底发毛,那文士的话,那整齐的营盘,却莫名地……让人不敢全信,又不敢不信。

“愣着干啥?想进去的,就过来排队登记!”郭嘉身边的吏员开始招呼,声音没那么文绉绉,更直白些,“丑话说前头,进了营就得守规矩!不得偷抢斗殴!登了记,领了号牌,才能去领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