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渗水板在哪,机头异响是哪路毛病都没问,就直接催上了。
“兄弟,听我的,三天!最多三天就让你下水!”
“定金先交一百!”
旁边几个摊主也围上来。
“就是,旧船嘛,修修补补能跑就行了!”
“我们给你用好料,保证不糊弄!”
陈浪跟在后头,一句话没说。
等他们嚷嚷完了,陈浪才走上前,从李二牛手里拿过钱袋子。
当着所有人的面。
袋口一合。
绳子系紧。
“这船,不劳几位师傅费心了。”
他转头就走。
光膀子大汉愣住了,到嘴的鸭子飞了,冲着陈浪的背影喊:
“哎!小老板!我这可是最快的!价钱也好商量啊!”
陈浪头也没回。
围在码头边的几个闲散船工看见这一幕,都有些发懵。
“这新手……有点怪啊。”
“刚买的船,不都急着下海挣钱吗?他怎么还挑三拣四的?”
一个老船工嘬着牙花子,低声说:“急着下海的,多半也急着喂鱼。这后生,心里有数。”
李二牛快步追上陈浪,攥着账本。
“浪哥,那……那咱真去找那个周守山?”
陈浪停下脚步,把《渔船专项维修台账》塞进油纸袋里,动作格外认真。
“花钱可以。”
“买命的钱,不能省。”
沧水港后街,一处不起眼的院子。
院墙是用废弃的船板搭的,里面堆满了旧龙骨和生锈的铁锚。
一个干瘦的老头,正坐在一块大木墩上,低头磨着手里的凿子。
他就是周守山。
陈浪按魏东海教的礼数,摸出一包崭新的大前门递过去。
“周师傅,晚辈陈浪,想请您给新买的船掌掌眼。”
周守山头都没抬。
“哪条船?”
“晚晴号。昨天刚从邓大海手里盘下来的,准备大修一下,跑近海。”
“刚入行、旧船、近海”。
这几个字一入耳,周守山手里的动作一停。
他冷笑一声,把烟推了回去。
“新手的烂船,不接。”
声音干硬,没有半点转圜余地。
“不懂行的瞎折腾,净是给我这把老骨头找麻烦。没空给外行擦屁股。”
李二牛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攥着拳头就要上前。
陈浪一把拦住他。
面对周守山的轻视,陈浪没恼,也没再递烟。
他只是解开油纸袋。
将那本《渔船专项维修台账》,取出来。
摊在周守山面前的木案上。
纸页翻开的轻微声响,让周守山磨凿子的手,慢了一拍。
“周师傅,您是行家。”
陈浪指着账本上的第一项。
“底舱左侧第三拼接板,渗水。我找人问过,单补胶是糊弄事。我想请您看看,是旧钉锈了,还是缝口老化,或者内侧的木头已经受潮糟了心。”
他又翻过一页。
“左舷后侧甲板腐烂起翘。也不能只换块表板。我想知道,下面的横梁有没有被带着朽了,踩上去有没有空响。”
周守山磨凿子的手,停了。
他终于抬起头,正眼看向陈浪。
陈浪没理会旁人,继续说着自己的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