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线指挥部。
凌晨五点四十。
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门缝里带着沙土味。
沈重站在临时机要室门口,军装扣得严整,肩上的少将星徽压得人抬不起眼。
周卫国抱着一摞材料快步过来,脚步放得很轻。
“首长,军需处那三份空合同,保密柜锁孔没撬痕,档案袋封口也没破损。”
沈重夹着烟,没点。
“查脚印了吗?”
“查了,走廊这两天进出的人太多,后勤、通讯、值班参谋都有,筛不干净。”
沈重把烟夹在指间,眼皮都没抬。
“谁让你筛脚印了?”
周卫国停住。
“那查什么?”
“复印机。”
周卫国怔了一下,随后立刻反应过来。
“水印日志?”
沈重看了他一眼。
“军需处的合同能从保险柜里消失,说明拿的人知道柜子在哪,知道什么时候没人,也知道拿完还能放回去。”
他把烟放回烟盒。
“这种人不会傻到在走廊留脚印。”
周卫国点头。
“我马上去调。”
“别从军需处调。”沈重转身往里走,“从机要总台拿底层日志。军方复印机每一页底纹都有隐形时间戳,谁申请、谁刷卡、谁开盖,机器全记着。”
“明白。”
周卫国刚走两步,又折回来。
“首长,要不要先把军需处封了?”
“不封。”
沈重把手套摘下来,丢在桌上。
“屋里有鱼,先让鱼以为水还热。”
上午八点二十。
机要室里灯光发白。
一台离线终端摆在桌上,打印出来的水印比对报告摊了三页。
周卫国把放大图推到沈重面前。
“首长,对上了。”
报告上,三份空合同的底纹被拆成了六层。
肉眼看去只是一片淡灰,可经过军方设备还原后,底部时间码排得清清楚楚。
前一天,十九点三十七分。
沈重抵达北线之前。
违规复印三份。
“申请人?”
周卫国把第二页翻开。
“北线战备保障局副局长。”
屋里几个参谋都没吭声。
这个位置不低。
手里管战备物资、机动仓储、应急补给,平时和军需、通信、车辆都有交叉。
要说能碰到空合同,他确实碰得到。
要说敢碰,他也确实有这个胆子。
沈重拿起报告,翻到签字栏。
签名很规整,笔压很重。
“人在哪?”
“刚参加完战备例会,回办公室了。”
沈重把报告合上。
“请过来。”
周卫国低声提醒。
“首长,用请?”
沈重把军帽戴上。
“他现在还穿着军装,给他留三分钟体面。”
三分钟后。
审讯室。
墙面刷得很白,桌上只放着一盏灯。
战备保障局副局长坐在对面,肩膀挺得很直,军装也很整齐。
四十多岁的人,脸上保养得不错,眼下却有点发青。
沈重坐下后,没有开口。
周卫国把三份复印合同摆在桌面上,又把水印日志放到旁边。
副局长看了一眼,拿起其中一页。
“首长,这个我可以解释。”
沈重没动。
“解释。”
“战备资料备份。”副局长把纸放下,“北线近期补给压力大,军需处合同涉及后续保障,我作为战备保障局分管副职,做个备份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