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议停当,林川让公子吕从战车营里挑两百精锐弩机手,由原伯带领先行南下;子都带八百骑兵随后出发,走宋国东侧的小路,绕到楚军右翼后方的树林里埋伏;黑臀带一队斥候前出宋楚边境,和宋国守军的斥候对接,把楚军各营寨的换防时辰再核一遍。三人各领将令分头准备。
从寝殿出来时天已经黑了。林川走到廊下,看见子服正蹲在台阶上吃着一块烤黍米饼。子服把饼塞进嘴里站起来,说他刚才去马厩看了一眼,子都那匹枣骝马今晚胃口不好,草料只吃了几口,马夫说可能是白天涉水训练受了凉。林川说他自己的马你去喂,子都的马让马夫去。子服应下,又跑回寝殿去给林川倒水。
几天后,子都率八百骑兵出城时林川站在城楼上。马蹄声从新郑东门一路响到官道尽头,腾起的尘烟遮住了半边天。武姜没有来送行,但申伯说夫人一早就去了城北的山神庙,烧了一炉香。林川在城楼上站了一会儿,对身边的子产说这次南下的队伍全是从汉水、济水那几仗里滚出来的老兵,他们知道怎么在敌众我寡的形势下活着回来。
子产说他从常平仓里调了足够郑军吃三个月的粮草,分三批随队南下。林川点头,又让子产从太学里挑几个会楚国方言的年轻士子,随军做文书和通译。子产问带他们去做什么,林川说宋国的百姓大多听不懂郑国话,郑军到了那里要和当地百姓打交道,买粮问路都得有人会说楚语和宋语。又让弓坊把新造的弧形扳机连弩再赶一批,弩机兵带不走那么多,后续让弦高的商队补过去。
子产把这些事一一记下,领命走了。林川独自站在城楼上,看着南下的官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他在现代看过无数张战争地图,从叙利亚到顿巴斯,每一张地图上的箭头和圈点背后都是几十万人背井离乡。此刻他站在新郑城头,看自己亲手放出去的兵,心里没有半点豪情,只有一种很沉的东西坠着。他把那东西压下去,转身下了城楼。
回寝殿的路上,子服从膳房端来两个烤红薯,热气腾腾的。林川问哪来的,子服说市坊里一个从宋国逃荒过来的老妇在卖,他看那老妇年纪大了,全买了。林川接过一个红薯剥开皮咬了一口,说以后每天去市坊看看,有逃荒过来的宋人,给他们指条路——新郑城南有片空置的官窑,收拾出来能住人。子服把另一个红薯也递过来,林川摆摆手说你自己吃。子服把红薯放进怀里,说留到明天当早膳。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寝殿,林川在案前坐下,发现案角多了一卷从宋国边境送来的加急军报,封泥上还沾着没干透的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