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着凤千羽，又越过凤千羽的肩头，看向他身后那座木架，看到那个蜷缩在木架上、穿着白色小衣的瘦小身影。
目光很平静。
平静到几乎没有任何表情。
那种平静落在周围那些吃瓜群众的眼中，却比任何愤怒和杀意都更加让人心底发寒。
他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是一个看到自己亲生儿子被绑在祭坛上的父亲。
可那种安静底下压着的东西，每个人都感觉得到……
像是一层极薄的冰面，冰面下是深不见底的、被压抑到了极致的水流，随时都可能冲破冰层，将一切吞没。
“叶凡……”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孤峰脚下的石门中传出，不大，却清晰地覆盖了整片广场。
那声音中没有怒意，没有杀意，反而带着一种像是长辈在打量晚辈时才有的从容和审视。
“不错，果然不愧是雅君的孩子。”
“叶凡，你本就有我凤家的血脉，是我凤家之人。”
“我给你一个机会。”
“加入我凤家，以前你所做的种种，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凤家家主之位，给你。”
“你儿子，我也安全还给你。”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湖面，炸开了。
“什么？凤天啸要招揽叶凡？”
“家主之位都给他？我没听错吧？”
“凤天啸这是要化敌为友？”
“废话，你没看到叶凡身边那些人吗？十几个地仙，还有几百只通仙境的六足刀篪，这样的战力，哪个势力不眼馋，凤天啸不傻！”
“可是……凤家昨天被叶凡杀了那么多人啊，凤千羽的老婆都被叶凡抢了，凤千叶、凤千鹤都被叶凡杀了，凤天啸就这么算了？”
“你懂什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凤天啸活了多少年了？他看的比谁都清楚，叶凡若真加入凤家，凤家等于凭空多了十几个地仙，这笔买卖划算。”
“可是凤千羽怎么办？凤千羽才是现任家主啊，凤天啸要把家主之位给叶凡，那凤千羽岂不是……”
凤千羽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大，衣袍在晨光中翻飞，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猛然撑开了一样。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嘴唇微微哆嗦着，目光死死盯着那道紧闭的石门。
“老祖。”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失控的尖锐：“叶凡杀了我多少个兄弟？杀了凤家多少地仙？灭了凤家多少附庸势力？昨晚他把凤仙城凤家都屠了，您说既往不咎？还要把家主之位给他？”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攥紧又松开：“那我呢？我算什么？我是凤家的家主，我是您亲孙子。”
石屋内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传出，比方才淡了几分：“千羽，你坐下。”
“爷爷……”凤千羽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甘。
“坐下。”
那两个字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凤千羽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
可老祖的话就是圣旨。
他僵在原地，手指攥紧又松开，最终，他慢慢地坐了回去。
石屋内，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依旧从容，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叶凡，你可想好了？”
叶凡悬停在半空中，晨光从他背后洒落，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他低头看着那道石门，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广场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握手言和？”
他顿了顿。
“你问一问，四十年前被你们屠杀的无数凤家族人他们在天之灵愿不愿意？”
“你问一问我小姨凤无双，她愿不愿意？”
“你问一问我母亲凤雅君，她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