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沉默。
没人动。
风贴地刮,枯草伏了又起,远处传来一声乌鸦叫,短促,哑,听着不像真鸟叫。
孙孝义盯着那圈灰,左手指尖的血瘤又烫了一下,这次更久,像有根针在里面搅。他咬牙忍住,没动表情,可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他知道这感觉意味着什么——他在被“标记”,而标记他的东西,就在下面。
“它知道我们来了。”他低声说。
林清轩冷笑一声:“那又怎样?躲着不出来,装神弄鬼,算什么本事?”
话音刚落,地面忽然一震。
不是地震那种晃,也不是雷响那种颤,而是一种自下而上的搏动感,像有什么东西在土里呼吸,胸口一起一伏。震感不大,但持续,一下,又一下,节奏稳定,仿佛地底埋着一颗心,在缓慢跳动。
三人同时后退半步。
林清轩横剑护前,喝道:“退!”
孙孝义一把拽住孟瑶橙手腕,拉着她往后撤了整整一丈。三人重新站定,改三角阵为背靠背,面朝外,紧盯震源中心。
地面还在动。
那圈灰烬开始微微起伏,像是被底下什么力量托着,随时要裂开。土表出现细密裂纹,呈蛛网状向外扩散,裂缝里渗出一股黑气,不浓,也不高,就贴着地皮爬,像一层油膜在流动。
孟瑶橙闭眼,慧眼再探。
“不止一缕……”她声音发紧,“好多丝,缠在一起,像绳子,往下通得很深。”
孙孝义盯着那裂缝,左手紧紧攥着袖中符纸。他知道不能再往前了。这地方不是让他们来破的,是让他们来看的——看什么?看这地底下埋着的东西,还没死透,还在动,还在等。
“这不是尸气。”他忽然说。
林清轩侧头看他。
“是‘养’出来的。”他声音低,“真正的尸气是死的,散的,不会自己聚,也不会呼吸。可这个……它在动,有节奏,像活物。有人在下面养东西。”
孟瑶橙点头:“那股黑丝……也在供它。”
林清轩盯着地面,剑尖微微发颤:“谁干的?什么时候开始的?”
没人回答。
风忽然停了。
雾没散,但不再流动,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四周安静得离谱,连乌鸦都不叫了。
地面的搏动却没停。
一下,又一下。
孙孝义左手指尖的血瘤滚烫如烙铁,他几乎要握不住符纸。他知道这热度不是偶然,是呼应,是对方在用这东西牵他,让他知道——你找对地方了。
可他不能动。
一动,就可能触发什么。
他只能站在这儿,看着那圈灰烬一点点被裂缝吞没,看着黑气贴地爬行,看着这片荒坡像一张嘴,慢慢张开。
林清轩突然低声道:“它想让我们靠近。”
孙孝义点头。
他知道。
越是不让碰的地方,越是要人去碰。越是藏着的东西,越是要人来挖。对方不怕他们来,就怕他们不来。
“我们得查。”孟瑶橙轻声说,“可不能硬来。”
孙孝义深吸一口气,压下指尖的灼热感。他知道接下来怎么办——不能破土,不能施法,不能惊动。只能守,只能看,只能等一个不会暴露自己的机会。
就像昨夜那样。
可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不是雾中的窥视,而是脚下的搏动,是实实在在从地底传来的呼吸。
他缓缓抬起右手,再次点了一下眉心,封识诀再锁一遍神识。
然后他盯着那片裂缝,低声说:“盯住它,别眨眼。”
林清轩握紧剑柄,目光如炬。
孟瑶橙双手合十,闭眼调息,稳住慧眼所受冲击。
三人静立原地,背靠背,面朝外,目光紧盯震源中心。
地面仍在搏动。
黑气贴地爬行。
雾中无影无形,可那股“看”他们的感觉,还在。没有消失,没有减弱,反而更清晰了。像一根线,一头拴在他们身上,另一头通向某个看不见的角落。
孙孝义没动。
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