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片姜说“滚”,巴刀鱼就真的滚了。
不是滚去睡觉,是滚去了城东。凌晨两点半,他骑着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电动车,后座载着酸菜汤,前筐里蹲着娃娃鱼——小姑娘蜷成一团,抱着膝盖,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嘴里还叼着半根没吃完的棒棒糖。
“你就不能买辆车?”酸菜汤的声音从后座飘过来,被夜风吹得七零八落,“好歹你也是个玄厨了,出门靠这破电动车,丢不丢人?”
“这车跟了我五年,有感情。”巴刀鱼拧了一把油门,电动车发出一声类似哮喘病人咳嗽的声响,颤颤巍巍地加速到四十迈,“再说了,办案子讲究低调,你开辆豪车往城中村里一杵,人家还不跑得比兔子还快?”
酸菜汤懒得跟他贫。她一只手抓着巴刀鱼的衣角,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导航,屏幕上的蓝点正朝着城东老工业区移动。那片工业区十年前就荒了,厂房拆了一半,剩下一堆钢筋水泥的残骸,野草长了半人高,白天都阴森森的,晚上更是一片死寂。
瘦高个儿交代的那个肥料供应商,名叫胡三,圈里人管他叫“三爷”。说是供应商,其实就是一个二道贩子,从食魇教手里拿货,再往下散给城中村的菜贩子,抽三成水钱。他平时藏身的地方,就在这片废弃工业区里。
巴刀鱼在工业区入口停了车。三盏路灯坏了两盏,剩下一盏忽明忽暗地闪着,照着铁栅栏门上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臭味——不是垃圾堆的腐臭,也不是死老鼠的腥臭,是一种更抽象的臭味,像是有人把一锅炖了三天的骨头汤忘在了灶台上,等想起来的时候汤已经馊了,锅底都长了毛。
“好臭。”娃娃鱼醒了,棒棒糖从嘴里掉出来,她皱起鼻子,像一只闻到猫味的兔子,“是邪气。很淡,但到处都是。”
巴刀鱼把电动车停在一棵歪脖子槐树底下,锁好,又从后座底下掏出一个保温盒揣进怀里。保温盒里装着他出发前赶制的一批净化食材——用烈火淬寒心的技法处理过的食材,能在短时间内中和低浓度的邪气。这东西他今晚才刚摸到门道,效果能维持多久,说实话他心里也没底。
“分一下。”他把净化食材分成三份,一人一份,“含嘴里,别咽。化了就再换一块。”
酸菜汤拿起一块塞进嘴里,眉头皱了一下:“这是萝卜?”
“白萝卜,用玄力淬过的。清热解毒,驱邪扶正。你爷爷没教过你?”
“我爷爷教的是用萝卜炖排骨,不是含着萝卜去抓邪教。”酸菜汤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乖乖含着。
三人翻过铁栅栏,摸进了工业区。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猫的嚎叫。巴刀鱼走在最前面,双眼微微泛起暗金色的光泽,厨道玄力汇聚眼底,让他在黑暗中也能看清事物的“气”。
正常人的气是暖的,像灶台上的文火,温吞而持续。邪教徒的气不一样——是冷的,带着一股腐败的甜味,像放了三天没洗的砧板。胡三要是真藏在这里,他的气在巴刀鱼眼里就跟黑夜里的霓虹灯一样扎眼。
“等等。”娃娃鱼忽然停住脚步,偏着头,像在听什么声音,“前面有人。不——不是人。”
三人迅速闪到一堵残墙后面。巴刀鱼探出半个脑袋,看见三十米外的空地上站着一个人。那人身材高大,穿着一件黑色的长大衣,衣摆在夜风里猎猎作响,但他本人却纹丝不动,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他面前跪着两个人,一胖一瘦,双手被反绑在背后,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三爷饶命!三爷我们真的没有私吞!”胖的那个带着哭腔喊,“那批货我们全散出去了,钱一分不少都交上去了——”
“全散出去了?”被称为三爷的男人开口了,声音出乎意料地温和,像是一个和蔼的长辈在跟晚辈聊天,“那我问你,今天下午在菜市场,是不是有个瘦高个儿被人端了摊子?他手里那批货,就是从你们这条线下去的。”
胖子和瘦子对视一眼,脸都白了。
“我胡三做生意,讲的就是一个规矩。”三爷蹲下来,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在手里掂了掂。那是一颗腐心蛋,比巴刀鱼下午收缴的那几颗还要大一圈,蛋壳表面布满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血管在跳动,“货散不出去,是我的问题。货散出去被人端了,还是我的问题。但货散出去了,人被端了,我最后一个知道——”他把腐心蛋轻轻放在胖子的手心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递一颗煮熟的茶叶蛋,“那就是你们的问题了。”
胖子手里的腐心蛋开始发烫,表面的纹路一条条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