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刀鱼觉得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不对,他看了。早上起床的时候,床头那本从地摊上淘来的老黄历自己翻了一页,停在“忌开业、忌动土、忌跟陌生人说话”那一栏。他当时还嘀咕了一句“谁家黄历还管跟陌生人说话”,然后把黄历扣在桌上,拎着菜篮子出门了。
现在想起来,那本黄历是他上周从酸菜汤手里接过来的,说是协会里一个退了休的老前辈留下的,封面上的字都快磨没了,散发着一股腌萝卜的味道。酸菜汤的原话是——“这东西准得很,你不信它,它坑你,你信它,它也坑你。”
巴刀鱼后悔没信它。
菜市场还是那个菜市场。水泥地上淌着洗菜的水,混着烂菜叶和鱼鳞片,踩上去滑腻腻的。卖猪肉的王胖子叼着烟,一边剁排骨一边跟旁边卖豆腐的李婶拌嘴,骂她家的豆子不新鲜。空气里弥漫着花椒、八角和活鱼的腥味,搅和在一起,就是这座城中村最熟悉的味道。
问题出在第三排最里头那个摊位。
巴刀鱼每周三来这儿拿货,跟老赵买了三年的菜。老赵是山东人,说话嗓门大,菜新鲜,从不缺斤少两。但今天老赵没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瘦高个儿,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脸长,眼睛小,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往一边歪,露出半颗金牙。
“小伙子,看看这白菜。”瘦高个儿抄起一棵白菜,在手里掂了掂,“今早刚从地里拔的,你摸摸这梆子,结实。”
巴刀鱼接过来,手一碰到白菜梆子,指尖就麻了一下。
不是静电。
是玄力。很弱,像是被刻意压制过,如果不是他这三个月在协会里被黄片姜那个老妖怪折腾得死去活来,这点波动他根本感觉不到。
他把白菜举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表面上是一棵普通的白菜。叶子翠绿,帮子雪白,菜心里还带着露水,卖相好得能拿去拍菜谱封面。但他的鼻子不是普通的鼻子——自从觉醒厨道玄力之后,他的五感就在以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方式进化。普通厨师闻的是香臭,他闻的是食材的“气”。
这棵白菜的气不对。
具体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那团气很干净,干净得过分了。正常的蔬菜,哪怕是刚从地里拔出来的有机菜,气里也会带一点泥土的腥、一点阳光的燥,甚至是浇菜农夫手上的汗味。但这棵白菜的气,干净得像是被漂白水泡过,什么都没有,只剩一股空荡荡的凉意。
“你这菜哪儿来的?”巴刀鱼把白菜放下,手背在后面,指尖还在发麻。
瘦高个儿的嘴角歪得更厉害了:“自家地里种的,小本生意,不偷不抢。”
撒谎。
巴刀鱼没戳穿他。他掏出手机,假装看消息,实则在桌子底下给酸菜汤发了条微信:“三排尾摊,来。”
然后他抬头,冲瘦高个儿笑了一下,那笑容人畜无害,像个刚进城打工的老实小伙:“老板,你这白菜多少钱一斤?”
“三块五。”
“这么贵?”巴刀鱼皱眉,“老赵才卖两块。”
“老赵的菜能跟我的比?”瘦高个儿把白菜往巴刀鱼怀里一塞,“你闻闻,这菜有一股特殊的香味,吃了对身体好。我跟你说,这菜不光好吃,还能治失眠。”
巴刀鱼心说我信你个鬼。
但他还是买了两棵。不是因为傻,是因为他想知道这菜到底有什么猫腻。
提着白菜走出菜市场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菜叶上,那层翠绿的颜色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娇嫩。但巴刀鱼注意到一个细节——菜叶上没有虫眼。不是少,是一个都没有。就算是打了农药的菜,也难免有一两个被菜青虫啃过的小洞。但这棵白菜完美得像一个塑料模型。
他加快脚步往回走,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小巴!小巴你等等!”
是隔壁开五金店的老周。老周今年六十五,头发花白,走路有点跛。他一瘸一拐地追上来,拉住了巴刀鱼的胳膊。
“小巴,我,我跟你说个事儿。”老周喘着粗气,脸色不太好,眼窝子发青,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了,“昨天你是不是送了一碗面给我?”
巴刀鱼想起来了。昨天下午老周来店里借扳手,正好赶上他试验新菜——一道用玄力提鲜的阳春面。他顺手多做了一碗给老周端过去,老周吃的时候还夸了两句,说他做了大半辈子五金生意,头一回吃到这么香的面。
“那碗面,有什么问题吗?”巴刀鱼心里一紧。
“问题倒没有。”老周搓着手,表情说不上来是激动还是害怕,“就是,我昨晚上睡到半夜,梦见了死去二十年的老伴儿。梦里她给我煮了一碗面,味道跟你那碗一模一样。她说她在地底下冷,让我给她烧件棉袄。我今早起来就去寿衣店买了棉袄烧了,结果你说怎么着?我回来的时候路过彩票店,顺手买了一张刮刮乐,中了五千。”
巴刀鱼的表情僵在脸上。
“小巴,你那碗面,”老周凑过来,压低声音,“是不是有点邪门?”
巴刀鱼还没来得及解释,兜里的手机震了。他掏出来一看,酸菜汤发了三个字——“到了,人呢?”
巴刀鱼跟老周说了句“回头聊”,拔腿就往菜市场跑。
跑到三排尾摊的时候,酸菜汤已经到了。她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上面印着“厨神保佑”四个大字,双手抱在胸前,正用那种看死人的眼神盯着瘦高个儿。旁边还站着娃娃鱼,小姑娘背着一个粉色的书包,手里举着一根糖葫芦,腮帮子塞得鼓鼓的,一双大眼睛却滴溜溜地转,在瘦高个儿和菜摊之间来回打量。
“就是他。”巴刀鱼站到酸菜汤旁边,把两棵白菜递过去,“你摸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