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喊妈,”巴刀鱼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你妈怎么了?”
瘦高个儿哭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夹着鼻涕眼泪,含混不清,但大致意思是——他老娘三个月前查出胃癌,医院说要二十万手术费,他拿不出来。后来有人找上他,给了他一批“特殊肥料”,说用这个种出来的菜卖相好,能多赚钱。他一开始不知道那是什么,后来发现菜长得太快了,快得不正常,但买的人越来越多,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没办法啊!”瘦高个儿揪着自己的头发,“我妈躺医院里等着钱救命,我不干这个,我去抢银行吗?”
菜市场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下来了。王胖子放下了剁骨刀,李婶停下了秤豆芽的手,那群挑鱼的大妈也扭过头来,几十双眼睛看着这个蹲在地上嚎啕大哭的男人。
酸菜汤扭过头去,胳膊抱在胸前,不吭声。
娃娃鱼走到瘦高个儿面前,蹲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巾递过去。她没说话,只是把纸巾塞进他手里。
巴刀鱼站起来,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拨了一个号码。
“黄老师,是我。有个事儿想请您帮个忙。”他走到一边,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电话那头的黄片姜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话:“你想帮他?”
“他妈没做错什么。”巴刀鱼说。
“行。协会有个医疗基金,你让他明天来填申请表。”黄片姜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在挂电话之前,忽然补了一句,“对了,你小子今天是不是没用我给你的那本黄历?”
巴刀鱼看了一眼手里捧着的腐心蛋,干笑了一声:“用了,没听。”
黄片姜骂了一句什么,挂了。
巴刀鱼走回瘦高个儿面前,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明天早上九点,去这个地方找一位姓黄的老师,他能帮你申请手术费。你妈的病,有救了。”
瘦高个儿抬起头,满脸鼻涕眼泪,张着嘴说不出话。
“但是。”巴刀鱼伸出食指,指着他的鼻子,表情是笑眯眯的,语气却让人后背发凉,“给你肥料的那个人,姓什么叫什么,长什么样,住哪儿,你一个不落地说清楚。这笔账,得算。”
瘦高个儿抹了把脸,狠狠点头。
一个小时后,巴刀鱼坐在自己那间小餐馆的厨房里,面前摆着那两棵蚀心菜和几颗腐心蛋。酸菜汤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玩手机,娃娃鱼趴在桌上补觉,折腾了大半天,小姑娘累坏了。
“那人说的肥料供应商,跟上次查出来的黑心食材商是一条线。”酸菜汤头也不抬地说,“只不过他们换了包装,把玄力肥料伪装成了普通的有机肥,打进了底层菜贩子的供应链。”
“食魇教的手笔。”巴刀鱼说。
“八成是。他们不敢在大宗食材上动手脚,就从这些散户入手,一村一镇地渗透。等他们的菜上了千家万户的餐桌,后果——”酸菜汤没往下说。
巴刀鱼没接话。他把一棵蚀心菜拿到案板上,取出菜刀,刀尖抵住菜帮子,微微用力,一道极细的玄力从刀刃渗出,渗进菜帮的纤维里。蚀心菜内部那团乌黑的毒素像是活了一样,疯狂地往外涌,但被刀尖上的玄力死死锁住,一滴都漏不出来。
“你想干嘛?”酸菜汤放下手机,凑过来看。
“书上说蚀心菜的毒素碰不得玄力烹饪,一碰就加倍。”巴刀鱼盯着刀刃下那团翻涌的黑雾,眼睛里的暗金色光芒越来越亮,“但刚才在老周身上,我想到一件事——如果反过来呢?”
“反过来?”
“如果不用温和的玄力,用极端的玄力呢?把它逼到极限,让它自己把自己烧干净。”
酸菜汤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将玄力猛然注入菜刀。菜刀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刀刃上的玄力化为一丝极细的、带着淡淡金色的火焰,沿着菜帮子的纤维纹路蔓延开来。那团黑雾在金焰面前疯狂挣扎,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像一块烧红的铁被淬进了冰水。几秒钟后,黑雾彻底消散,菜帮子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不是之前那种漂白水一样的假白,是真正新鲜的、带着泥土气息的玉白色。
巴刀鱼把那棵净化过的白菜放到一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咧嘴笑了一下。
“毒素没了,菜的鲜味还在,反而多了一层焦香。”
酸菜汤盯着那棵白菜看了半天,忽然站了起来,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刷刷刷地写了几行字,递给巴刀鱼。
巴刀鱼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新菜研发申请:烈火淬寒心。申请人:巴刀鱼。指导人:酸菜汤。”
“你连菜名都想好了?”
“刚才你想出这个法子的时候我就想好了。”酸菜汤合上本子,难得笑了一下,“你干掉的不是一棵白菜,是食魇教布在市井里的一枚棋子。”
巴刀鱼看着案板上的白菜,又看了看墙角那堆等待处理的蚀心菜,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沉了几分。
娃娃鱼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梦话:“爸,我不吃胡萝卜——”
巴刀鱼笑了,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插,拎起围裙擦了擦手。
厨房的窗外,天色已经擦黑,城中村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不远处传来炒菜的滋啦声和孩子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就是这座城市最寻常的烟火气。
巴刀鱼拿起手机,给黄片姜发了条消息:“黄老师,那本黄历,我明天开始供。”
三秒后,黄片姜回了一个字。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