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宝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常军仁会在这个时候提监控的事。他看了一眼韦伯仁,韦伯仁会意,连忙道:“监控的事,今天一早就让人去调了。不过东河路正在施工,有两个摄像头是坏的,还有一个角度偏了,可能没拍到。”
“可能没拍到。”常军仁重复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那这个‘可能’,可真是时候。三个摄像头,两个坏一个偏,一到了出事的晚上就全不好使了。买主任,你昨晚该去买彩票的。”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极轻的笑声,又迅速被压下去。解宝华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他敲了敲桌子:“常部长,监控的事下来再查,今天议的是干部管理问题。我说这些,也是为了大家好。深夜不归,容易给别有用心的人可乘之机。买主任,你说是吧?”
买家峻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解秘书长说得对,我完全同意。所以我提议,从今晚开始,市委安排专人巡查重点路段,尤其是那些摄像头‘恰好’坏了的路段。我第一个报名,今晚就去东河路转一圈。有谁愿意和我一起的,举手。”
没有人举手。连解宝华都没料到他会来这一手。会议室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小心起来。解宝华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常军仁先开了口:“我报名。正好我今晚没什么安排,陪买主任走走。”
解宝华的脸色彻底阴了下来。他看向列席的解迎宾,解迎宾低着头,手指在面前的文件夹上不紧不慢地敲着,像在看一出和他无关的戏。这让解宝华更加恼火。他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换了个话题:“那这件事就先议到这里。巡查的事,由买主任和常部长自行安排。下面说说安置房项目的问题。”
重头戏来了。买家峻坐直了身体。
解宝华从文件里抽出一份报告,举了举:“安置房项目停工已经快一个月了,区里报上来的情况是资金链断裂,施工单位欠薪跑路。群众意见很大,网上已经有人在传了,说我们沪杭新城连老百姓的房子都盖不起来,还搞什么国家级新区。这个问题,必须尽快解决。”
他说完,把报告递给旁边的干部传阅。买家峻接过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报告是区里送上来的,字里行间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说什么“企业自身经营不善”“市场环境变化”云云。只字不提解迎宾的公司从项目中抽走资金的事。
“这个项目,当初是谁负责招的商?”常军仁忽然问。
解宝华目光闪烁了一下:“招商局那边牵的线,具体情况让韦伯仁说说。”
韦伯仁连忙翻开手里的本子:“这个项目是前年引进的,投资方是迎宾集团。当时手续齐全,资质审查也都过了。后来项目推进到一半,迎宾集团说资金周转困难,申请了部分退地。再后来,就停工了。”
“部分退地。”买家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目光转向解迎宾,“解总,您这个‘部分’,具体是多少?退出来的地,如今在谁手里?”
解迎宾抬起头,脸上挂着商人特有的从容:“买主任,退地手续都是依法依规办的。退出来的地,政府收回后重新挂了牌。至于最后谁拿了,那是市场行为,我不太清楚。”
“你不清楚?”买家峻笑了笑,“那我帮你回忆一下。那几块地,重新挂牌后,最终中标方是一家叫‘云顶置业’的公司。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叫花絮倩。而根据我掌握的情况,花絮倩和迎宾集团之间,有过几笔不小的资金往来。”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一紧。解宝华的眼皮跳了一下,韦伯仁手里的笔“啪”地掉在了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常军仁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嘴角那丝笑意更明显了。
解迎宾的脸色变了。他毕竟是个商人,再怎么老练,被当众点到痛处,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还是掩不住。但他很快稳住,干笑了一声:“买主任,您这消息是从哪儿来的?可别听风就是雨。云顶置业是正规公司,花老板也是正经生意人。我和她之间的资金往来,都是正常的商业拆借。您要查,随时可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