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又哪里是草莽轻狂之人能说出来的。青筠暗暗想着,回礼道:“岑公子言重了。”
岑歌笑着,正要再开口,却听有人喝道:“那边那谁!离我嫂嫂远点!”
岑歌转头,就见项兰飞身而来。项兰站定,认出岑歌是先前关宅中见过的人,不免有些疑惑。但他蹙着眉,没好气地道:“你怎么在这儿?”
岑歌一脸无辜,反问道:“我怎么不能在这儿?”
项兰听罢,更不高兴。他将头一抬,喊道:“阿蓁,我托你保护嫂嫂,你怎么随便让人进来啦?”
话音一落,一道人影便从屋顶上飞来,轻巧地落在项兰身旁。来者自然就是姚蓁,他掸了掸衣裳,慢条斯理地道:“你傻啊,他是‘黑云’,我拦他做什么?”
“黑云?”项兰微微惊讶,又转头望向岑歌,自语道,“不会吧……”
岑歌只是笑,不置可否。
黑云——这个名号,青筠自然是知道的。昔年摩月教进犯中原,祸及黑白两道,死伤无数。景云门虽也自顾不暇,却仍倾力救助武林同道,其中不少正是所谓的“邪道”。未免惹出争端,景云们辟出一处分舵,专用以安置这些人。彼时,景云门尚无三峰五堂十二舵,下属不过六个分舵,以“云”字冠名,分“金、赤、黑、白、青、紫”六色。而那处分舵,便叫做“黑云”。因种种避忌,景云门人甚少谈起这些“邪道”,若说时,皆讳称其为“黑云舵中客居之人”,后来愈称愈简,先是“黑云属”,后是“黑云”。再后来,景云门壮大重组,原先的分舵皆改了名字,“黑云”二字,便成了那些人的专称。
江湖传闻,景云门曾利用“黑云”之力对抗摩月教,其中自也有些不入流的手段,为正道所不齿。而这些传闻,景云门从未承认,却也并未否认,只由世人自去寻找谜底……
这些往事,项兰自也知道。想起前日在关宅之中,那个摩月教的老头儿也冲岑歌喊过那么一声“黑云”,想来此事有七分是真。他心中骤生几分敬畏,但终究是年轻气盛,嘴上还不服软,没好气地嘟哝道:“黑云有什么了不起……”
岑歌听他嘟哝,笑嘻嘻地装糊涂:“小兄弟说什么呢?我没听清,劳你再说一次呗。”
项兰眉头拧成了结,正要说话,却见楚昀岳走了过来。方才的话,他大约也都听见了,他瞥了岑歌一眼,也无招呼,只冷淡道:“既是‘黑云’,更当自重。多年来,我景云门都背着与邪道勾结的污名,正是为‘黑云’所累。阁下虽与本门大师兄有旧,却也不宜与本门中人走得太近。”说话间,他走到了青筠面前,转身一挡,将岑歌与青筠隔了开来。他望着岑歌,神情轻蔑高傲,只道,“瓜田李下,阁下还是请回吧。”
先前项兰那些话不过是牢骚抱怨,楚昀岳这一番却是实打实的拒人千里。况且那话指桑骂槐,全无半分客气。青筠虽能体会其中好意,但却不免担忧,暗暗观察起岑歌的脸色来。
岑歌倒没生气,脸上笑意仍旧温和,只道:“楚公子,冒然拜访的确是我的不是。但想景云门素有海纳百川的气度,历代掌门更是豁达坦荡,从不为正邪所拘。结交天下,只看志趣,不问出身。楚公子方才那话,未免有些小器了吧?”
此话一出,不等楚昀岳动气,就听一声轻笑传来。众人看时,只见隐叶不知何时来了,倚在廊上笑道:“可不是么。谁想同一个师父教出来的两个徒弟却有云泥之别啊。”
这一句真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楚昀岳听了如何能忍。眼前气氛剑拔弩张,青筠心中连声叫苦。
不管怎样,绝不能让这些人动起手来啊!
青筠的脑海里,各种想法颠了个来回,终是想出一计。她深吸一口气,瞅准时机,膝盖一屈,闭眼就往地上一躺。
这一下,众人只当她又是毒发,俱都慌了。楚昀岳回身,直懊悔没及时扶住她;岑歌蹙了眉,虽有担心,却不好轻易近前;姚蓁无语,快步往外去喊大夫;项兰见姚蓁举动,回过神来,忙跟了上去;隐叶敛了笑,飞身过来察看……
耳听得众人忙乱,青筠算是松了口气。身下,冷硬的地面硌得她有点疼。她心中一片惆怅,暗暗悲叹:
为人/妻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