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这儿,青筠不免难过起来。经堂里的书如今都在那宅中,经这一场火也不知还能不能保全。怪只怪她未能及时将藏书的事儿告诉白浚渟,耽误了大事。如今只好期望这场火又是摩月教所为,那些藏书又被移去了他处。
她想得出神,惹得纪若箖停下了言语,蹙眉嗔了她一句:“姐姐,你有没有在听呀?”
青筠回过神来,讪讪一笑:“对不住。”
纪若箖叹口气,复又笑了起来,道:“没事,那我再讲一遍。总之就是,清扫之后呀,发现那关宅之下藏着数条暗道,只是皆被巨石封住,也不知通往何处……”
听到“暗道”,青筠松了口气。摩月教认定勘天诀在藏书之中,想来不会坐视书本被焚,既有暗道,必是早早将书本运了出去!
她心一宽,脸上也露了笑,应和纪若箖道:“那可真不得了呀。”
“嗯,是呢!”纪若箖道,“不过呀,霁风堂名下的宅子里有那么多暗道,也不知是为了什么,不免叫人怀疑呀。”
的确……青筠想了想,问纪若箖道:“大师兄可知此事?”
“姐姐怎么还叫‘大师兄’呀?”纪若箖打趣了一句,笑道,“岂能不知道。他现在正同霁风堂的人在关宅查看呢,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青筠点了点头,心想着藏书的事儿又得拖延,顿生些许烦恼。纪若箖并未察觉,又说笑了一阵,待青筠吃罢了饭方才离开。
青筠回床上躺了片刻,止不住满脑子胡思乱想,索性起身去外头透透气。她披了件外衣,推门出去,也无意走远,只在附近略站。这处房屋是霁风堂为白浚渟一行准备的,为求清静,特地选了一处独院。出门几步,绕下回廊,便是一方花圃。地方虽小,打理得倒也精致,几丛菊花养得极好,正含苞待放。她略止了思绪,趋步上前,正要弯腰细看,却听有人“哎哟”了一声。
那是个男子的声音,听来甚是突兀。青筠微微一惊,忙起身望去,就见回廊一头不知何时站了个人。看模样打扮,不像是霁风堂的人,她也不记得景云门中有这么一号人物,不免戒备起来。
那男子望着她,却是一脸笑意,开口就唤道:“呵,你一定就是弟妹了!”
弟妹?!
青筠努力将这称呼想了一遍,一时有些发懵。
那男子含笑走了过来,大约是察觉了青筠的戒备,他在十步开外停了步子,作揖行礼。
青筠见他如此,少不得回个万福,试探着问道:“阁下是?”
男子笑着,道:“你不认识我?兄弟一场,竟没提起过我,唉……”他摇头一叹,朗声自报家门,“在下岑歌。岑寂的岑,唱歌的歌。”
青筠不知他底细,也不好轻易报出名姓,便只顺着那话道:“不知岑公子口中的‘弟妹’是……”
“呵呵,是了,叫‘弟妹’不妥当,该尊一声‘纪大小姐’才是。”岑歌笑道。
“纪大小姐”这个称呼青筠还不习惯,但此人既然叫出了口,自然是没有认错人。所以,那个“弟妹”的“弟”是指白浚渟?
不知怎么的,青筠有些想笑。
她又悄悄打量了岑歌一番,见他打扮随性、举止洒脱,言语间带着几分轻佻,又想想白浚一贯的矜庄沉稳,实在不能把这两人往“兄弟”上头靠,可这人神态安然,又不像在说谎,倒叫她一时更想笑了。
她努力忍着笑意,也不知接下来说些什么好。却见岑歌在身上一阵翻找,片刻后掏出了一块长方玉牌。他将玉牌递到青筠面前,道:“来得匆忙,无以为赠,这块玉大小姐拿去玩儿吧。”
青筠低头一看,就见那是块上好的羊脂白玉,长约七寸、宽有五寸、厚约三分,上头并无纹饰,取得是“平安无事”之意。她略略估算了一下这块玉的价钱,抬头笑道:“多谢岑公子好意。只不过,岑公子有意相赠,也该先交与外子,再由外子交与我,方才合乎礼数呀。”
岑歌听罢,将玉牌一收,退步行礼,沉声道:“在下绝无冒犯轻薄之意,只是江湖行走,染了些草莽习气,言行亦难免轻狂,还请大小姐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