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含笑的声音,还有那盈盈而来的姿容,竟都恰似春光明媚醉人。
真正的美——超脱性别、无关时光,展于外表而扎根灵魂,只要不经意一瞥就该知道那惊心动魄是何分量。
刚才萦绕四周的古怪而沉重的气氛,竟都在这一眼之中,被扫了个精光。
在场诸人,唯一半点不受影响的只有碧霞玄君玉叶。
“塙台甫,”她问,“你……”
“听说过多米诺骨牌吗?”
——朋友,你听过安利吗?
明月:……
“玉叶大人……”她眼角抽搐了一下,“你的画风,是不是哪里不对?”
多米诺骨牌是什么?有麒麟悄悄问自家王上。
红发翠眸的庆女王努力回忆了一下,给景台甫解释说,是一种等距离排开的一长串立牌,只要碰倒第一枚,后面的牌就会跟着倾倒,直至所有骨牌全数倒下;那种壮观的场景和毁灭的快/感,会让很多人着迷。
“事情发展到这种局面,塙台甫,你也有责任。
”玉叶一步步从水晶天梯上走下来,直到被那位始终保持沉默的塙王拦下,她也不在乎,眼睛直直看向明月,“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如果你不希望看到你重视的塙王也从高高的凌云山上跌落的话。
”
美若春光的塙台甫看了一眼自家王,而后慢条斯理地撩了撩被风吹乱的长发。
“‘他’在哪儿?”她问。
又是一个别人听不懂的问题,但玉叶能听懂。
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艰难道:“还没有……还没来,西王母给的预期是后天子夜。
”
“‘降临’?哦,真亏他舍得用这最后的力量。
”塙台甫说,“到时候我去见他。
玉叶,这两天你可以把情况更详细地和诸王说明一下。
还有……”她直呼了碧霞玄君的名字,而看上去玄君竟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玉叶,你别怕。
”
明月平静地笑了笑。
她走上前,轻轻拥抱了一下身体僵直的仙人,并在她耳边低语:“我当年没能保护好代国,但这一回……”
“我会赢。
”
蓬山的白天永远晴朗,而蓬山的夜晚也永远清澈。
这里的天空不同于外界,那些流动的云海是彻底的纯净透明,没有一丝杂质;奇妙的水波扭曲了深邃的夜空,将无数星光折射成短促的弧线,看上去很像某幅梵高的名画。
来自外侧黄海的风被看不见的屏障过滤了一遍,最后传递到蓬山的是没有丝毫腥气的清新气息。
这里四季如春,山坡上一树树花开成似锦云霞,风吹则落英漫天,成就一场香雪海。
在山坡的最高处,就是千万年来生长麒麟果的舍身木。
现如今,它已经枯萎。
及地的华丽长裙行动时总有些许不便,明月提着裙摆,慢悠悠走上山。
凉爽的夜风总不时送来几片花瓣,等她走到山顶时,身上已然落下许多细碎春光。
舍身木下已经有一个人坐着,依靠着枯萎的枝干,仰望着被云海流动的夜空。
墨绿的长发在夜色下近乎深黑,那根绑头发的粉色小布条在风里抖得欢快。
明月莫名觉得这一幕很搞笑,于是顺应本心地“噗嗤”笑出来。
尚隆回过头,眼里闪着光。
“晚上好啊,神秘的贺茂小姐。
”他施施然和她打招呼,脸上带笑,“我有没有说过,贺茂小姐,你是真的很美?”
他笑得坦然,语气真诚,目光更是深深;看上去很像那种遍走天涯,红颜知己也遍天涯的不羁侠客。
“唔,你说过吗?”明月摸摸下巴,回忆了一下,“我不记得。
就算你说过,我也不介意你再说一次。
”
同样的坦然。
尚隆笑意先是更深,然后他忽然收束了这份笑意,看着她,很认真地说:“在下小松家族三男,小松尚隆,大约五百年前,曾深深倾慕过贺茂小姐。
”
夜风徐来,天空光影静默;无数星光穿透水光,温柔地将一切照亮。
花雨如同凭空生出,在他们之间缓缓旋转、飘落。
明月伸手接住一片花瓣,又注视着它飘向远方。
“嗯,我知道了。
”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尚隆张开双手,一下躺倒在山顶的草地上,面朝无垠夜空笑得快喘不过气。
“该说是无情的回答还是什么呢,”他孩子气地抱怨,笑容却无比舒畅,“但是我最喜欢的回应。
我很喜欢这个答案啊,贺茂小姐,你真是……从来没有让我失望。
”
五百年前的那副画像,成为了一个少年抵抗人生迷茫的力量来源;她的笑容所象征的世界,尽管只是他依靠想象和憧憬虚构出来的世界,却依旧成了他心中永远存在却也永远不能被抵达的桃花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