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没有这回事。
”
鼬回答得非常平淡。
乐俊歪头看看他,知道自己问不出更多的事。
“我以前其实是巧国的子民……父母是巧国人,我也是从巧国的里木上诞生出来的。
”他说。
鼬神色微微一动。
乐俊没注意到;他正注视着海上的泡沫,流露出追忆时特有的感伤之色。
“巧的先王讨厌半兽,所以我没办法在巧国完成学业。
后来认识了一个很厉害的朋友,在她的帮助下,我去了雁国念大学。
”
“只因为是半兽吗?”
“嗯。
大概觉得同样是里木长出来的,我们这样会变成兽形的人很讨厌吧。
”
乐俊无意说明,当时巧王用的词语其实是更加过分的“卑贱”和“恶心”,但鼬很清楚这件事。
不仅如此,他还知道,直到现在,巧的百姓还是非常鄙夷半兽与海客。
一个集体的运转常常就是这样,即便制定规则的人可能早就消失,但既已形成的习惯仍然会延续下来,甚至因为缺乏领导者而歪曲得更加厉害。
“从大学毕业之后,就有了成为官员的资格。
虽然这么夸奖自己太不谦逊,但我可是那一届的第一名。
”乐俊高兴时尾巴就会摇两下,“说来惭愧,当时的我已经生受了庆和雁的许多恩惠,但我心里始终抱有一丝幻想,希望巧的新王赶快出现,这样我一定会回巧国去……”
大老鼠细小的爪子挠挠脸。
“总而言之,后来我还是决定为庆国效力。
”
“是这样一回事吗。
”鼬微微叹了口气,“真是巧国的损失。
不过,乐俊先生的才能没有被耽误,这一点也是很重要的。
”
大老鼠转过毛茸茸的脸,黑亮的眼睛望着他。
鼬一怔,有点不解:“乐俊先生?”
“果然和咱想的一样,鼬小哥分明是很温柔的人嘛。
”毛茸茸的脸上露出高兴而满足的笑容,胡须和软软的毛都在海风里一抖一抖的,“如果总是像刚上船时的那个样子,把自己绷得紧紧的,会让人觉得有点担心呐。
”
鼬又是一怔。
怔仲之间,他有点无奈,有点想笑,又……更多的,又有点明白过来的感慨。
“我……”他张张口,发现自己心里果然条件反射地涌出一阵不适感——那种忍者普遍都会有的,对吐露真实情绪的不适感。
他微微摇头,到底放弃了刚才那一瞬的冲动。
“谢谢,乐俊先生。
”鼬说,声音柔和些许,“感谢您的好意。
”
大老鼠摆了摆他的爪子。
“鼬小哥你真是太客气了。
”他笑着说,“其实我也只是随便聊了两句而已。
”
这时,帆船已经起锚,桅杆上的风帆降落完毕,鼓鼓地被风充满,像海里的鲸鱼神气活现地鼓出肚皮。
鼬回头,望着那片繁华平和的景象缓缓远去。
风是离岸风,把他和船一起送往远方。
“鼬小哥有很重要的人吗?”
“啊,有的。
”
“那下一次见面的时候,鼬小哥可以试着把心事说给那个人听。
不然的话,对方也会觉得担忧吧。
”
“嗯……我会试试看的。
”
危险袭来的那一刻,明月扑了上去。
当那颗巨大的龙头顶破水面、张着血盆大口要吞掉船上的人的时候,明月看到护卫队长那同时流露极度的恐惧和极度的凶狠的脸,那时,她满脑子反复播放的,竟然都是出发之前,队长站在岸上,跟她说他有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儿,刚刚上少学。
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儿……
刚上少学……
家人啊。
黑云密布,巨浪滔滔。
船上的人和货物在颠簸中滚来滚去,宛如一锅被热烈翻炒的糖栗子。
“居然是窫窳——”
人群中传来声嘶力竭的吼叫,那种满满的绝望都快从他喉咙里溢出来了。
鸦羽?什么鸦羽?她没耐心仔细听。
鬼知道当时不曾在意的那句话为什么在这种关键时刻对她触动这么大,可能就是圣母病发作,她突然想找找道德上的自我满足感吧。
总之,明月像个炮仗一样猛地弹射出去,狠狠地,一下就把队长那八尺壮汉给撞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