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鼬。
”
“喂,鼬。
”
“……哥哥!”
面对一秒回头的哥哥,佐助维持不住惯常的冷漠,微微抽搐了几下嘴角,险些要“嘁”一声出来。
鼬却似乎并未察觉,神情足够克制,侧头问他怎么了。
看上去一点异常也没有。
身披红色罩袍的兄长,脸上蔓延着陶土的裂痕,束于脑后的头发干枯没有一丝光泽。
所有这一切,连同那双全黑的眼睛一起,都诉说着这个人已非活人的事实。
——被他亲手杀掉的,唯一的哥哥。
没什么。
佐助扭过头,重新陷入沉默。
鼬没有追问。
他走在佐助身边,略略领先半步——就像多年前,年少的他领着弟弟回家时的那样。
令人感到讽刺的是,和还是活人的时候相比,鼬现在不仅不再受制于模糊的视力,甚至因为摆脱了疾病的困扰,连步伐都重新变得轻盈矫健。
秽土转生是一个人人都说邪恶的术……佐助也不例外。
但在内心深处,他对于这个能让他再次见到鼬的禁术,难免心怀一丝隐秘的感激。
第四次忍界大战已经结束了。
鼬说过,他最多只会待到战争结束;现在是时候了。
斑死了,辉夜也被重新封印,鸣人忙着和同样将要回归冥土的四代火影说话,其余木叶的忍者有意和佐助拉开了距离。
佐助不在意这个。
他们在战场上一前一后地慢慢行走。
这里之前是一片广袤的原野,被战争翻出大块破碎的石头和土块;植被也七零八落,在黎明的微光中更显出一片荒凉的余韵。
佐助始终保持沉默,但他觉得他可能该说点什么。
他曾经有很多话想对鼬说。
小的时候,鼬是他不断追逐的背影,他一直很想跑到鼬身边,多跟他说说话,更多地让他注意到平庸的自己;后来,鼬依旧是他不断追逐的背影,只是他的目标已经变成要亲手杀死他,而且在杀死他之前,要质问他、痛斥他,把他多年来的怨愤,连同当年他带给他的恐惧,全部发泄出来。
峰回路转。
尘埃落定。
黑夜沉没,黎明升起。
天和地之间如此空旷,风漫无目的地游荡,除此之外一无所有,但每一寸空气却又都戴着看不见的枷锁。
——亲人的血。
真实存在过的伤害。
多年来日夜品尝的恨意。
旁人无知的欢乐和轻描淡写的指责。
仍在继续的现实。
人性。
注定重演的悲剧。
他曾经有很多话想对鼬说。
想说什么,到底想说什么?他不知道,此刻究竟还有哪些旧事可以重提。
没有。
一块巨大的岩石伫立在前方。
佐助跳上去,从最高点看向远方的地平线;整个原野都舒展在他面前,从近处的石块到远方草叶的剪影,全都一览无余。
这样一来,鼬要抬起头才能看见他。
鼬抬起头,秽土的裂痕被晨曦映得更加清晰。
在流动着细小尘埃的微光里,他的神情忽然变得很柔软。
那是一个来自过去的微笑,是一个遥远的作为兄长的微笑;像一张曾经珍藏却又丢失的老照片,多年后重新被找到,拂开重重光阴落下的尘埃,终于露出那泛黄的、属于旧日时光的温柔。
“佐助,小心点。
”
——佐助,小心点。
——真是的,哥哥又把我当小孩子。
太阳橙红的边缘露出地平线;苍鹰在高空振翅盘旋。
来自远方的风把鼬身上的衣袍吹得鼓动翻飞,又将秽土的尘埃吹散在更遥远的地方。
“你要走了吗。
”
“时间到了。
”
尘土的身躯归于尘土,亡灵的灵魂散往天边。
“死者的世界……”佐助问,“是什么样的?”
会见到死去的亲人和朋友吗,还是说他们都已经早早投入轮回,今生永不再见。
亡灵的手指轻轻戳在他额头上。
“啊,说不好。
”鼬的声音里漂浮着一层淡淡的愉快,“佐助,我只希望你不要太早知道。
”
“……那你自己呢。
”现在,轮到佐助抬起头,仰望那个他始终仰望的人,“鼬,你不觉得你知道得太早了吗。
”
“不……”
在短暂的停顿过后,佐助看见他更加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