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小孩子闹脾气吗,茨木酱?”她调侃道,“别闹了,我还要在这里主持阵法,把外面这些乱七八糟的负面能量理顺了才行。
不然的话,妖族或者人类都好过不了。
”
“……真的?”妖族将领的眼神里保持着微弱的怀疑,很审慎地盯着她。
明月“嗯嗯嗯”地回答得很敷衍,但这种满不在乎的样子看在茨木的眼里,反而削减了他的怀疑。
他又犹豫了一下,这才勉强应了一声。
但立刻他又强调:“那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就回来找你。
”
“不用。
”
他的阴阳师回答得那么迅速和轻快;茨木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瞪着明月,难以置信:“哈?”
明月却已经转过身。
“我会来找你的。
”她那样说,“我一定会来找你……等我做完我该做的事情之后,茨木,我就来找你。
”
后来回忆起来,其实那个时候他明明已经直觉地感到了一丝不安,潜意识里也不想离开她。
但就像她说她有应该做的事一样,茨木也有自己需要完成的事情。
所以他皱了下眉,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很果断地答应下来。
他离开得很干脆,心里想的是,就算她那么说,但他只要尽快把小妖怪们安排好,立刻就回来找她,她也不能怎么样。
只是他中途还是忍不住回了一下头,却仅仅只看到了她的背影。
她正站在猎猎的风中一笔一划地画符,周身笼罩的灵力一如记忆里那样温暖、明亮而且强大。
这幅情景,简直和茨木刚才从结界外看到的一模一样。
直到周围真的空无一人,三日月才从一旁显露身形。
明月看了他一眼,严肃地摇摇头:“唉,三日月,你一个大好青年怎么老是窥视少女隐私呢。
”
原本眼神感伤的青年霎时嘴角一抽:“不,明月大人,根本没有那种事吧。
”
“一想到你未来还要潜入少女闺房,我就十分替自己担忧。
”
“……”
青年终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表示自己认输。
“明月大人,需要我完成的事情都已经做好了。
”
“都准备好了吗?干得好,三日月……咳咳咳……”明月咳了半天,自己很有些不耐烦地擦掉咳出的血迹。
“您没事吧?”三日月担忧地望着她,“您手臂上的伤口似乎缭绕着不干净的力量。
”
“哦,那个啊?倒是没什么关系,反正我时间本来就不多了。
”明月不在意道,“好像是藤原兼家做的‘咒’,估计又是芦屋道满怂恿出来的好事。
只不过刚刚茨木射杀那条黑蛇的时候,蛇血似乎溅到了兼通身上。
那种污秽的东西……算了,也不关我的事。
”她又摇摇头,专注于眼前的事。
面前的石门仍然在源源不断地涌出黑气。
在力量的冲击之下,石门上已经布满裂痕。
四周电闪雷鸣,黑风不断怒号;这种可怖的威压就像永远不会消散一样。
即便了解这位神主力量强大,在这天地间的赫赫威势面前,三日月也仍然会怀疑:对于“天”的怒火,人类真的能够有办法阻挡吗?
神主却非常平静,慢慢地画着一个巨大的阵法。
“三日月,你还记得我曾拜托你的事吗?”
“您拜托我的事情可是挺多的,不知道现在指的是哪一件?”青年先是打了个趣,这才语调柔和地回答说,“当然,这是和您开玩笑的。
您说过,等到最后的时刻,要我前往另外的世界,同时替您保管某样东西。
”
“嗯。
真是抱歉,明明是我自己的事,却把你扯了进来……”明月颇感愧疚。
“不。
与其被放在华丽的木架上作为展示品,我更希望自己能参与到真实的战斗里。
”三日月姿态优雅,眼眸深处却有属于战刀的锋锐,“我该感谢您才是。
”
他既然这样说,明月也就不再多言。
她此时其实已经很疲惫了;她此前已经分出一部分力量去庇佑贺茂川旁的居民,后来又要用纸鹤做出的式神来掩饰神官们不在此处的事实,更重要的是,封印阴川一事的确耗费了她大部分生命力量。
有一点她是真的没有欺骗兼通他们,那就是,封印阴川是真的需要她牺牲自己才能做到的。
现在她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不过是因为老师津仓拿自己的命填补了一部分窟窿。
“唉,老师,真不知道我是该讨厌你呢,还是该感谢你。
”明月自言自语着,突然又一笑,“还是感谢你吧。
无论如何,唯有活过,我才能经历某些事、遇到某些人……”
她渐渐地也不说话了。
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了。
她只是全神贯注地画着阵法。
用生命力化出的灵力欢快地从她身体里涌出,沿着预先设计好的轨道奔驰,逐渐生成一阵阵灵光。
地上的阵法闪着光,庭院中漂浮的光芒也像受到吸引一般缓缓降落。
如果能从上方俯瞰,会看到神社里无数雪白的光点悠悠飘落,像是这四月的天在下一场反季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