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捧住这只大妖怪的头,就像时光尚还有许多余裕一样,露出闲适又愉快的笑:“我只是想说,我的东西掉了,需要捡起来。
”她偏了偏头,去看地上那些发簪的“遗迹”,遗憾地叹了口气,“不过看样子,是捡不回来的。
”
那仅剩的一点玉块七零八落,被气流震得几乎要找不到了。
茨木先是迷惑地盯着地面好几秒,然后才恍然明白过来。
他不知道她竟然还会留着。
他不知道她到底用的什么办法居然还能用到现在。
他意识到了什么,愣在原地好半天,看看地面又看看明月,先前那浑身血气的凶狠瞬间冰消瓦解,变成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
“我,我……”他憋了半天,笨拙地、小心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没关系……你喜欢的话,我会再做很多个给你,很多个……每天都给你做新的,好不好?”
明月沉默一会儿,一下子笑出来。
“笨蛋。
”她抓住茨木的手,认真端详片刻,笑着叹气,“真是个笨蛋。
”
被她拉住的妖族将领的手不再是记忆中宽厚的鬼爪,而变成人类一般修长的手掌——修长,却更灵活也更有力量。
只是他手上布满粗糙的茧,此刻掌心和指尖都还有刚留下的伤。
伤口像是被什么纤细锋利的东西猛然割出来的,深得现在都还在渗血。
这是他刚才猛然调转箭尖时,被弓弦割伤的。
即便茨木不说,明月也能猜出刚才发生了什么。
“笨蛋……”她轻轻将脸贴上他的掌心,闭上眼睛喃喃地说。
茨木却根本感受不到那一点点无足轻重的疼痛;和他现在的心情相比,那一点疼痛根本没有半分值得注意的分量。
“明月……”他想叫她的名字,最好一直这么叫下去,她会回应他,会像此刻一样温暖地依偎在他掌心里,像刚出生的幼兽一般亲昵、充满信任和温情。
但他到底坚硬冷酷地活了许多年,更习惯于任性自我的表达,却对真正的柔软感到无比生疏。
只是这样低低叫她一声,他就感觉到了那种在心爱之人面前卸下所有防备的羞涩感,从而不得不赶快停下这种快把人腻死的表达。
结果最后,他说出口的话就变成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询问:“所以,你没有骗我?”
他不会知道自己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看起来有多小心翼翼、充满渴望和期待。
明月就忍不住又笑。
“笨蛋,明明刚才还叫我‘骗子’嘛。
”她顿了顿,到底受不了那样的目光,无奈地承认说,“是啦是啦,没骗你……大概率是没骗你吧?”
她突然心虚起来。
但茨木好像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遏制不住地露出笑容。
火光之中,他的笑容简直也像在闪闪发光一样。
“明月,你还真是个可恶的人类。
”他瞪她,抱怨,“捉弄我让你感到有趣吗?你到底要做什么才非要一个人这样……”
他话语突然一顿,脸上露出警惕和怀疑之色:“没错,你一个人到底要做什么?!”
“……也没什么。
”明月镇定地回答,“虽然我不认可封印阴川的做法,但我为此而生,就必须真的把这件事情做完。
没办法,只好绕个圈子,先封印好阴川再解开,这样就不会违背‘咒’的限制了。
”她笑笑,“只是这个过程还是有点危险嘛,解释起来又很麻烦,所以在成功之前我不想让你知道。
”
听上去异常简单。
但茨木想了想,觉得明月这么说也很有道理:要是自己提前知道明月真的会封印阴川,那事关妖族气运,还会让她遇到危险,谨慎起见,他肯定不会让她放手去做。
“真是狡猾的人类。
”他哼哼着抱怨,话语里却根本是连最后一点棱角都没有了,“明月,把手给我。
”
明月一时不明所以:“做什么?”
“重新签契约啊。
”茨木理所当然地说,催促着,“快点,我还要去看看那帮脆弱的小妖,那些弱小的家伙多半抱在一起瑟瑟发抖了。
”
“……”
“明月?”茨木的尖耳朵疑惑地抖了抖。
年轻的神主注视着他。
她今夜的盛装是他从没见过的,站在风里就像一枝暗夜里开放的昙花,眼睛里却又盛放着天上的月华。
茨木被她这么看着,突然觉得心潮涌动,很想再亲她一下。
他的愿望马上实现了:明月轻轻吻了吻他的嘴唇。
但当他下意识想索取更多的时候,她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只笑眯眯地捏住他的脸颊往两边轻轻一扯。
“茨木酱你果然是笨蛋吧,现在哪儿有那么多时间来订契约?”她理所当然地反问,又更理所当然地将他往前一推,彻底离开了他的怀抱,“现在赶快,快去保护你的同族。
”
她动作轻巧灵动,推开他的时候却有坚决的力量。
茨木怀里一空,蓦然有些失落。
“你在说什么?明月你这家伙,骗了我一次过后,以为我还会离开吗?”白发大妖怪骄傲又不屑地给她翻了个白眼,上来伸手想拉她,“我的意思当然是你和我一起过去……”
明月很淡定地抬手推开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