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大家吃菜吧!”花无婕一手兜起刘娟儿软绵绵的身子,捶搭着眼皮轻声道“光这一杯酒水也醉不到哪里去,何必扫了大家伙儿的兴致?若是大张旗鼓地去煮醒酒汤,少东家还以为咱们闹了一屋子酒鬼呢!那不是为难叶嫂子么?赶着这会子起了小凉风,我带小姐出门去转转吧!叶嫂子,你们这屋不是有个后门么?走前门就撞到少东家手里了,我们就从后门走吧!”
语毕,花无婕扶着一脸痴笑手舞足蹈的刘娟儿直起身子,带着一脸不容置疑的坚定神色抽身朝外走。应祥如和八娘九娘都急眼了,八娘跳起来转出桌面,几步拦在花无婕身前叉腰道:“我说花妹子,你咋能这么一意孤行呢?合着你来当大厨,就是来当咱们所有人的家来了?想咋样就咋样,这是哪儿来的规矩呀?”却见花无婕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将手中醉意浓浓的刘娟儿兜兜紧,目无表情地接口道:“我是不想当谁的家,谁想当家谁知道。但这会子若是让少东家他们瞧见小姐的醉态,谁来承这份罪过?大家以后又如何处得开?”
她这句话还当真是问住了八娘,八娘性子刚烈急躁,只是看不惯花无婕冷口冷面的孤高模样,但她也不是不分轻重的人。眼见两人僵在了原地,应祥如和九娘急忙起身来打圆场。一个说:“出去散散也好,兴许这会子小风一吹,小姐就清醒过来了也未可知!可怜见的,菜还没吃上一口呢!”一个说:“花妹子也是好心,八娘就别吵吵了,快回来吃菜吧!花妹子你可得稳着点儿啊!”
“我最稀罕小姐了,自然会稳着点儿!”花无婕若有所思地偏头朝叶氏的方向瞟了两眼,见她尴尬得手足无措,突然又扭过头来对八娘柔和一笑“八娘和九娘做蛇肉小食的买卖不容易,往后也算是在这酒楼里扎根了,可你们到底是女人家,女人家的琐碎哪里能事事都去麻烦管事的男人?往后有什么不方便的,也可以就近来找叶嫂子商量商量,大家不都是一家人么?”
语毕,她再看不看众人一眼,扶着刘娟儿几步绕开八娘,很快就走出后门消失在明朗的夜色中。八娘呆呆地半转过身,眼见叶氏羞得满脸通红,这才咂摸出点味儿来,忙摆开笑脸抽身回席,又举起酒杯对众人让菜。应祥如和九娘同时松了口气,双双起身招呼叶氏坐下吃菜。席间的气氛很快热闹起来,几人推杯换盏,语笑晏晏,似乎从来没发生过适才那一幕的插曲。
李家小屋的后门外走出去就是一堵围墙,顺着墙根朝西走不久便能看到酒楼的后门,这扇后门修得高大结实,全新的黑檀木,漆黑发亮。后门主要用于进出货,是以也建得宽敞得很,不然马车牛车驴车进门出门就容易打绊脚。后门一侧便是马棚,此时青花和黑冰两匹马儿正甩着尾巴呆在棚里歇息,不时打个响鼻,似乎正用属于它们的语言聊天拉话。花无婕不太喜欢这充满浓重烟火气的地界,赶忙扶着刘娟儿绕过马棚边,寻了条小路朝前院的回廊那头疾步而去。
不多一会儿,花无婕便扶着晕头转向的刘娟儿迈入酒楼的一楼回廊里,先放她在一个圆桌边坐下,又从衣襟里摸出一个碧绿的小瓷瓶,一口咬开瓶塞,倒了些散发着清淡香味的水在手帕上,轻轻盖在刘娟儿的额头上敷着。刘娟儿不合时宜地打了个酒嗝,感觉一股凉气直冲脑门,嘻嘻笑着胡乱嚷嚷道:“啥水儿呀?闻着像是陈年的梅花雪水,咯咯,咋还能这么冰呢?莫非咱酒楼还修了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