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句“马帮爷”叫得马千里浑身舒爽,摸着下巴上的胡渣爽朗笑道:“哎呀,我哪里当得起一声爷?嘿嘿,小娟儿,你们家连小丫鬟都这么伶俐聪慧,怪道你就跟个小人精儿似的!这位小姑娘,烦请把冰糖给我踅摸来一点子!”春分目不斜视地弯腰放下茶炉,起身时不动声色地碰了碰惊蛰的胳膊,惊蛰会意,沉手将小水吊搁在已填满炭火的茶炉上,又从衣袖中摸出一个包着碎冰糖的油纸包。
这古代普通家用的冰糖端得是原汁原味,表面呈淡黄色,但因原料和制作方法的不同,和那味称作黄糖的糖料又是不一样的。待惊蛰揭开油纸包,马千里也不客气,随手选了几粒拇指盖大小的冰糖装进小布袋里。春分和惊蛰很快就又转身去取合适的茶具去了,临走前,刘娟儿仿佛想到什么,拉着春分的衣袖低声交代了一番。这头马千里已开始认真煮茶,只见他先伸头朝小水吊子里探了两眼,估摸着差不多有五人的水量,便算着数将捏碎了的茶砖撒入,待水汽上到第一趟,便又从小布袋中取出一定分量的葡萄干、荔枝干、干菊花和桂圆干,待到空气中弥漫着一阵甜香味儿,他才扔下冰糖和金丝小枣。
水声汩汩,茶香四溢,刘娟儿嘴角含笑,沉醉地深吸了一口气,豆芽儿往常是最不喜欢苦滋滋绿茶,但见马千里下了那么多甜料,她也满怀期待地咂了咂嘴。要知道,谁为马帮女人的后代,豆芽儿也还没正儿八经地尝过三炮台呢!约莫过了两柱香的功夫,马千里用火钳子拨了拨茶炉里的炭火,抽抽鼻子点头道:“差不多了,可不好煮过了头,煮过了头香味儿就跑了!”
春分又适时端着一个小托盘匆匆而至,只见那托盘上摆着三个形似盖碗的茶杯,刘娟儿乍一看到这个物什,忍不住对马千里笑道:“这专门用于盛盖碗茶的茶具还是我哥赶集的时候打商船上踅摸来的,结果买回来也不知咋用,今儿还得亏了千里叔亲手煮的三炮台呢!不然品起来也不像个西北风味!”
马千里见到那茶杯,兴致愈发高昂,一边双手抬起水气腾腾的小水吊子一边满脸赞许地点头道:“这才齐备呢!这三炮台又叫刮碗子,不用盖碗刮着喝就总觉得少了点儿啥味儿似的!来来来,上——茶——咯——”随着一声粗犷的吆喝声连绵不绝,马千里将小水吊子中煮好的茶水带着料依次倒入三个盖碗似地茶杯里,外堂内一时间甘香四溢,茶味飘飘,惹得春分都忍不住有些眼馋。
“这小姑娘实在,小娟儿,你就赏她一碗吧!”马千里就手将还剩着一些茶水的小水吊子顿下,摸着下巴上的胡渣对春分笑得一脸和善,刘娟儿急着品茶,哪里还能多想,只胡乱摆摆手轻声道:“春分,你把其余的三炮台先端下去吧,你和惊蛰各用一碗,剩下的先搁着!”不是她小气,而是这茶水滋味太过甘美了!刘娟儿翻起碗盖挂了一沫子噙进嘴里,眼中不由得一亮!
这三炮台不愧是西北名茶!刘娟儿隐约记得前世也在大的清真食馆里喝过三炮台,那泡茶的师傅也是地地道道的“阿訇之子”,不止清真菜色做得好,便是连三炮台的滋味也比别处强上许多!她记得那位师傅曾说过:“三炮台这味茶,香而不清则为一般,香儿不甜就算苦茶,甜而不活绝非上品,并非随便来个人按着料来配就能煮出上品的三炮台来!”如今品得马千里亲手煮的“古方”三炮台,刘娟儿只觉得满嘴鲜爽甘活,绿茶的清、水果的芳香、冰糖的甘甜此消彼伏,丝丝入扣,当真是难得一品!相较而言,她平日里做的水果茶就跟闹着玩似的!
“地道!甘爽!令人回味无穷!”刘娟儿放下碗盖,对马千里竖了竖大拇指“之前豆芽儿跟我说千里叔是马帮内的一等大厨,我还真不敢全信,还当你就是个千里马痴呢!失敬失敬!连三炮台都煮得这么好,千里叔的厨艺必定差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