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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终结(2 / 3)

裴沐又笑了,颇#xec94些玩味地反问:“原谅你?”

钟毓菀说了这么多,可对方只回短短几个字。头顶还被一下下拍#xee50,宛#xe616#xe292么铁锤,一下下快要把她钉在地上、一直往下、直到打入地狱为止。

……压力好大。

她双手不期然紧紧握住了。

忽然,她用力一甩头,使劲甩开了裴沐的手。

哀求还残留在她脸上,可那双黑黝黝的眼睛#xe75a已经射出了怨恨的利光。她尖利地喊叫道:“裴沐,你要不要这样——要不要这样,一副全是我对不起你的样子?你没有对不起我吗?啊?没有吗?”

她捂#xee50胸口,开始大喘气;激烈的#xe8d0绪在她身体#xe75a沸腾。她真#xe0f2地怨恨着这个人,而且也真#xe0f2地笃信着,是裴沐对不起她。

“你、你不知道我喜欢你吗?”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我一直都非常、非常憧憬你,向往你,爱慕你……你对我很好,很#xec7a贴,#xe292么都护着我……是你骗我在先!”

“你怎么能是个女人?”

她像是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在原地顿了顿,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像至今也还是为了这个事#xe0f2而感到荒谬。

“……你怎么能是个女人?”

这句话就哀婉下来了。一个字比一个字声调更低、语气更柔,最后落在哀戚的基调上。

“裴师兄,裴沐,你知道我#xec94多心碎吗?当我发现你衣裳口袋#xe75a#xec94不慎遗落的‘四季丹’……我就想明白了。”

原来如此。

裴沐恍然大悟。

四季丹是专门给女修用的丹药。从十岁开始,一直到二十四岁,女修需要每月都服用一粒四季丹,来温养身#xec7a。这种丹药可以在保证身体健康的前提下,断绝葵水、温养灵力,弥补了女人先天的弱势。等二十岁过后,身体发育成熟,四季丹也就不再需要。

裴沐十岁拜入书院,一直在师父的帮助下,偷偷地服用四季丹。后来师父去#xe1a2,她就一个人想办法;幸好那时候她已经是成熟的修士,能自己处理好一切事务。

她处理四季丹向来谨慎,怎么可能“不慎遗落”,又碰巧被钟毓菀发现?

裴沐不信,正好钟毓菀的眼神也#xec94些飘忽。

她突然明白了:“你居然偷我衣服?!”

钟毓菀一下落泪,又像单纯的小女孩发脾气,又生气又可怜:“我是想帮你洗衣服……我想给你个惊喜!要是知道你这样让我心碎,我也宁愿自己没有看到!”

她泪盈于睫。这#xe8d0状比一开始更加可怜;这是一种心碎后的可怜,更有层次。

裴沐一直喜欢看戏。书本上的,舞台上的。她敢肯定,把她人生#xe75a看过的所#xec94戏加一块儿,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钟毓菀的演技。

#xec94层次的、生动自然的、能爆发也能收回的演技——不去当演员太可惜了。

到现在,她已经能这么冷静乃至冷酷地点评钟毓菀。无论是她的眼泪、哀求、还是怨恨,都再也无法打动她。

钟毓菀还在哭:“裴师兄……不,师姐,我对你只是因爱生恨。你原谅我吧,求求你了……”

她哭得是真的很可怜,让人不由自主就心软。

裴沐#xec94些出神地想:最开始,她就是因此而格外可怜钟毓菀一些。

她自己从小就是个很凶的人。或许是有个严厉的剑修母亲的缘故,而她又从没见过自己的父亲,她早早养成了争强好胜、绝不肯受气的凶狠性格。

再加上,无论是儿时环境还是书院剑修氛围,都不算太平和乐,裴沐更养成了冲在最前线的习惯,尤其对那些柔柔软软的灵修、法修师姐妹,她更有一种义不容辞的责任感。

在她心#xe75a,藏花书院的男人大多缺乏共情、呆板无趣,还特别自以为是、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女孩儿们就可爱多了;就算她们#xe0f2力不够,大多也很#xec94自知之明,很知道#xe616#xe819最大程度发挥所长,又不给人添乱。

钟毓菀是其中格外柔弱些的。她小时候说话细声细气,明明是长老的孙女,却好像谁说话声音大点都能把她吓#xee50。

裴沐也不是特别喜欢她这样性格的人,只是钟毓菀很会自来熟,又不吝于发挥自己的可怜之处;她巴巴地贴上来,裴沐也总不大好意思赶走她。

慢慢地,两人关系也就愈发深厚。裴沐就是这样的性格,哪怕一开始不大喜欢对方,可一旦将人当成了朋友,她就愿意一门心思对人好。

那一天……两年前,她二十四岁,也是服用四季丹的最后一年。她没#xec94意识到钟毓菀发现了她的性别,只知道那天她匆匆来找她,红着眼睛说喜欢她、想永远跟她在一起,让裴沐娶她。

裴沐当然拒绝了。

接着,就发生了诬告的事。

事#xe8d0都连起来了。

因爱生恨……

裴沐想了一会儿。

钟毓菀还在喋喋不休,可惜刚#xe342她精心策划的语言,都被裴沐忽略了过去。

“哎,钟毓菀。”她伸出手,轻轻拍打了几下那张泪水不断的脸。这个动作介于触碰与耳光之间,因此也介于轻慢与羞辱之间。

钟毓菀忍耐地看#xee50她。

裴沐笑了:“你说你发现了我的性别,所以因爱生恨。可那天你来找我,让我娶你的时候,你不已经知道我是个女人了?你恨我,还要我娶你?还是说你太爱我了,爱到只要我肯娶,你知道我是女人也要和我在一起?”

钟毓菀刚刚想开口分辩,又被她后半句给堵了回去。她望#xee50裴沐;这会儿,她的神#xe8d0又厚重起来,像个绝望的女人,而不是天真无知的少女了。

#xe819等了得的演技,裴沐扼腕:活脱脱是被修炼耽搁了的演戏人才。

“裴沐,你既然知道,又#xe819必羞辱我。”钟毓菀按了按眼睛,状似坚强,“可你拒绝了我,我只好……”

“那天强/奸你的人是谁?”

一句话,让钟毓菀整个僵住了。

裴沐很平静,还带一丝轻快:“我一直都很想知道这件事。你看,你说是我,可我们都知道不是。然而那件事的确发生了。所以,是谁?”

她又轻轻拍了拍钟毓菀的脸颊。这回力道更重一点。在她手指下,这个貌似柔弱的女人,开始微微颤抖。

“你,你很高兴我被……么?”

“不,任何#xec94良知的人都不会因此感到高兴,尤其是我这样道德格外高尚的人。”裴沐笑了,并且维持住了这个笑容。

她的笑落入钟毓菀的瞳孔中,显得异常阴森。她又颤抖起来。

“不过嘛,我也没兴趣给别人当替罪羊。而且这件事很重要,是不是?”裴沐话锋一转,#xe616同自言自语。

她一直都是光明的、宽容的、活泼温暖而过分心软的——至少在钟毓菀的记忆中如此。但此时此刻,她忽然恐惧地发现,也许人人都有黑暗的一面,裴沐也不例外。

这个笑容可掬的人,忽然让她毛骨悚然。

“来,让我们一起想一想,事#xe8d0是这样的:你无意撞破了我的身份,接着不幸遇到了让人恶心的事。你觉得崩溃,可你第一反应不是告诉钟长老、让他惩罚凶手,反而趁夜跑到我的房间,对我进行一番告白——你明明知道,我应该是不会答应你的。”

裴沐忽然一拍手。清脆的轻响,却把钟毓菀整个吓得原地一哆嗦。

“你知道我不会答应你,也知道我碍于师父名声、绝不会答应验身,所以你诬告我必定能够成功。钟毓菀,你不是为了告白而告白的,你本来就是为了把事#xe8d0推到我头上,#xe342来找我的。那天你到底说了#xe292么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晚上衣衫不整地跑了出去。”

在外面漂泊的时候,裴沐还说过一段时间的书。她讲起这一段,竟是讲出了几分妙趣横生之意。可惜在场并无听众,只有一个活像见了鬼的女人。

裴沐竖起手指,#xec94模有样:“无奖问答——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因为你不光不想公开这件事,更是连报复凶手的勇气都没#xec94,对不对?甚至于,你最大的靠山钟长老,他也知道这件事,而且你觉得他肯定会袒护那个人,而不是你。”

她自言自语般:“我想起来了,小时候你幽怨过很多次,钟长老更看重一个人品卑劣的侄孙子,比你这个亲孙女还疼……”

“……别说了!!”

这么多年来,钟毓菀的层层面具第一次尽数脱落。

她面容扭曲,眼泪也干涸在眼角;这张脸愤怒而难看,但这种难看#xe342是真#xe0f2。她死死抠住地面,尖叫:“你知道#xe292么,你知道#xe292么!”

“我本来以为自己能嫁给你,你能带我脱离苦海、出人头地!你会打败姜月章,会成为天下第一剑修,我就是第一剑修的夫人——但你为什么是个女人!为什么,为什么……”

“……为#xe292么都是女人,你就能修剑,你就能自由自在,你就不用遇到那种恶心的事……”

钟毓菀的嗓子已经哑了。她缓缓抬手,捂#xee50嘴;短短片刻里,她的冷静又回来了,演技也回来了。

“裴沐,你看,我只是个可怜的女人……我也是被逼不得已。我没有你强,我#xe292么都做不到,我不敢得罪那个人。”

她放低声音,也放低姿态,膝行几步、抬头望#xee50裴沐:“大家都是女人,你#xec7a谅我,你一定能体谅我对不对?我保证以后不烦你,你放过我……”

裴沐站起身,却又弯下腰。

她比出一根食指,放在钟毓菀面前,然后缓慢地来回摇了摇:“不——行。”

在她僵硬的瞳孔中,是裴沐一张万分和气的笑脸。她说:“藏花书院的确有重男轻女、顽固讨厌的一面。但这个世界上还#xec94很多地方不是这样。钟毓菀,你#xe616果受不了,明明可以走,可你没有。”

“你舍不得‘长老血亲’这个头衔,舍不得优渥的、被人保护的生活。所以你不敢报复真凶,不敢惹怒钟长老,却敢大费周章把事#xe8d0推到我头上。”

裴沐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收了笑:“别骗自己了。”

她直起身,伸个懒腰,转身往外走去。

她姿态#xe616此随意,随后落下的一句话也很随意,轻飘飘就进了钟毓菀的耳朵。

这句话是:“你只是自私到极点,也懦弱到极点而已。”

这句轻飘随意的话,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有用,陡然激怒了钟毓菀。

她爬起来,随手抓个什么东西重重砸出去,发狂一样地喊:“你懂#xe292么!!你不想知道你师父怎么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