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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2 / 3)

“这大清早的,骑个三轮车是要去干什么?”毛红花盯着唐棠一家人,自言自语道。

毛红花知道婆婆和小姑子都看不惯这家人,虽然她觉得小姑子当年自作多情纯属活该,但是架不住小姑子嫁了个副院长啊,毛红花时不时来打个秋风揩个油不说,还指望着小姑子将来把两个儿子弄进城,洗了泥巴当城里人呢。

“咱们往那边儿去,咱们远远跟着,别让他们看到了。”毛红花踢踢儿子的屁股,说道。

跟上去看一看,要是有点什么消息,添油加醋地说给小姑子听一听,那可就是一桩功劳了。

一个小时之后,郑美红的家里。

“你说啥,孟丽云在菜市场卖衣裳?”郑美红手里端着搪瓷缸,因为激动,都忘了喝水了。

今天星期六,郑美芳睡了个懒觉,早饭是杜水生的女儿去食堂打回来,汪翠芬给她热在炉子上的,郑美芳这会儿刚洗漱完,听了毛红花的话,一下子就醒了瞌睡。

也不怪郑美红不信,在一般人的观念里,练摊可不是什么好活儿,以前允许个体户存在的会后,个体户都是干什么的呢,卖针头线脑、零碎小食,或者剃头刮面,补锅补水壶……不管哪一行,反正都是又穷又累。

而现在的政策下,练摊的不但跟又穷又累,还是违法犯罪。

孟丽云放着国营单位正儿八经的行政岗不干,跑去菜市场练摊,那不是脑子有病吗?

“对!”毛红花见真没红不相信,连忙拍着大腿,再三保证,“我看的清清楚楚,就在东街菜市场,用一个破三轮车摆着一堆衬衣,大福气二福也看到了,不信你问他们。”

郑大福进门就去厨房揭开锅盖,拿了郑美红的早饭,精面做的白面馒头嘛,比在村里吃的杂合面窝头香多了,他吧嗒吧嗒地啃着馒头,囫囵点头,“对,我看见了。”

汪翠芬怕郑美红不高兴,伸手拍郑大福的手,郑大福一点儿不怕这老太太,啃完一个,又去拿第二个。

郑美红根本没在意,拢了拢头发,高兴地说:“那感情好,孟丽云自甘堕落,我得拉她一把啊。”

没一会儿,郑美红、毛红花、汪翠芬,就一道出了家属院。

“哎,该往这边儿走。”郑美红走在最前头,走了一阵,被毛红花拉住了。

“没走错。”郑美红可没有毛红花那么莽,她春风得意地说:“我要去商业局检举。”

……

东街菜市场,唐志华已经去汽车公司上班了,唐棠坐在从家里带来的小马扎上,看着一本小人书,孟丽云呢,靠着三轮车坐着,既没有吆喝,也没有把货物摆出来。

娘俩儿背后的梧桐树,最高的丫杈上站着一只圆嘟嘟胖麻雀,胖麻雀的小眼睛滴溜溜地,不时地打量着这条街两头的来人。

妈妈孟丽云说,一个菜市场的人流有限,而且守着一个地儿容易露馅,所以她每周都去不同的菜市场,今天的这一个呢,比沈星河他家附近那个更远,所以唐棠不方便带大黄,就招呼了胖麻雀过来。

“要吃瓜子,要吃瓜子!”胖麻雀的小脑袋转过去转过来,短促的小嗓音还不忘对着唐棠叫唤。

唐棠小朋友叹气,胖麻雀的胖真是有来由的。

娘俩儿的位置很热闹,左边是一个卖甘蔗的摊子,右边呢,是一个西瓜摊。

卖瓜的大妈咔嚓一刀切开西瓜,露出里头红得诱人的瓜瓤,西瓜汁顺着切口往下流,唐的口水顺着嘴角滋溜,于是,孟丽云不但没开张,甚至还掏出一块钱,为西瓜摊的生意做了贡献。

孟丽云和唐棠一人一牙,沙地种出来的西瓜口感很沙,一口要下去,甜滋滋的汁液立马从舌尖流到喉咙。

瓜摊旁边站着几个小孩儿,手里拿着铁丝钩钩,背上背着小背篓,或者手里提着个竹筐,那是等着捡西瓜皮的。捡西瓜皮、挖草药、卖废品,那些想挣点零花钱的小孩儿,最长干的就是这几样。

像唐棠他们兄妹几个,这个暑假也干了好多回。

小孩儿多,西瓜皮少,看到了不一定叉得到,叉到了还不一定能进筐里,所以孟丽云和唐棠吃完西瓜,直接把西瓜皮放进了看起来最小的那个小孩儿的背篓里。

孟丽云刚拿手绢给唐棠擦完手,一个女同志停在了孟丽云的三轮车前。

“同志,我想买——”女同志说着,探头往三轮车的车斗里看了一眼,脸上立即现出点惊讶和意外的神色,说然后到一半的话就突兀地打住了。

孟丽云抬头一看,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同志,她带着一个黑框眼镜,梳着两条垂过肩膀的麻花辫,上身一件碎花的确良衬衣,下面一条黑棉裤子,脚上则穿着一双熟胶塑料底的黑色布鞋。

年龄气质和打扮,看着像是才参加工作没几年的,就冲衬衣和塑料底布鞋,可能单位的待遇还不错。

“我不卖东西。”孟丽云温和地笑一笑,语气随意地说。

“不卖东西?怎么可能呢。”女同志脱口而出,不过很快就镇定地,手指推一推黑框眼镜的镜腿,说:“你看你这位置,是整条街最热闹的地儿,肯定是一大早就过来才能占到的,怎么可能不卖东西呢?”

这时候,梧桐树丫杈上的胖麻雀叫起来啦,扑棱着翅膀,唧唧啾啾的。

唐棠放下小人书,哟,胖麻雀说看到汪翠芬进了斜对面的粮店。

“妈妈,我看到汪老太太她们了。”唐棠找到汪翠芬她们几个的位置以后,提醒妈妈孟丽云。

孟丽云顺着女儿的小胖手指看过去,斜对面的粮店柜台前围着七八个人,不细细看,其实认不大出来。不过有了女儿的提醒,孟丽云仔细辨认了几秒钟,尤其是看到最外头那个“尿素腚”,孟丽云一下就认出来了。

可不是,汪翠芬、郑美红,还有毛红花,三人佯装买米,窝在粮店里头呢。

尿素腚是有些浑人开玩笑喊的,说的是国内从日本进口尿素肥料,肥料包装袋的布料轻柔结实,不像土布那样支支棱棱的,而且国家统购统销嘛,棉布面纱都不好买,就有人把尿素肥料的袋子裁来做裤子穿。

那个袋子不管染成蓝色还是黑色,上头有几个字始终遮不住,所以做成裤子以后,腚上总是有尿素两个字,可不就成了尿素腚了。

前两年国家没有引进化纤布生产线时,这种尿素裤一般还是小干部才能穿的到,这几年大家不好意思穿这个进城了,不过毛红花不讲究这个,经常穿个尿素裤子上郑美红家。

“同志,你卖什么的,就拿出来看看嘛。”戴眼镜的女同志很执着,打断了孟丽云往粮店那边的张望。

孟丽云回头,又说:“我真不卖东西,我在这儿,是帮人占位置的。”

年轻女同志一下子堵得没话说,她也往粮店那边看了一眼,犹豫了几秒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说:“我是商业局的,我怀疑你投机倒把。”

孟丽云接过证件看了看,年轻女同志叫李香娟,的确是个商业局的,是去年参加工作的。

不过,孟丽云依旧是那副不慌不忙的笑脸,好脾气地说:“李同志,我相信咱们商业局公平公正,不会冤枉好人,您既然说我投机倒把,那得有个证据呀。”

李香娟紧紧地盯着孟丽云,然后打量了好一阵,始终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慌乱,她犹豫不决,又看了一眼粮店的方向,然后咬牙道:“那你这个袋子里装的什么,打开我看看。”

三轮车的车斗里,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