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目光重新投向陈煜,他直截了当道:“我脸上有毛毛虫?”
“皇上召见呢?”我问。
他轻描淡写的一挥手:“皇上正在乾清宫等着四阿哥罢。”
“你假传圣旨?”
“假不假,真不真,不用瞪着我,我告诉你一件事:有白家血脉的人最好不要成亲。”
我匪夷所思:“你说什么?”
陈煜突踏前一步,伸指捺上我额首位置,就在一触之际,我额心遽然一寒,转瞬周身暴出金霞银光,震开陈煜。
霞光才出,我只听得耳边铮铮锵锵之声连响不已,更有气声相互澎湃鼓击,如泉瀑之声,洋洋盈耳,宛如鸣玉,在地宫中激荡不已,但又仿佛有绝大力量将我身心拉扯开去,所有血管都似在同一时间爆裂,并且是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体会到这一切。
我体内渐渐有什么声音由微到著,那是一种很古怪的声音,待听清“叮”、“叮”两声,我猛然垂头向前俯下身躯,但是我并没有倒下去,只是金霞银光就像出现时一样突然消失。
陈煜一只手搀住我臂膀:“这就是为什么——自去年十一月间你和十三阿哥坠崖时误打误撞触动法华金轮气机,迄今恰近一年极限,若非预先给你服下一颗‘方生方死丸’,刚才你已死在当场。”
我实在没有气力说话,他一躬身,把我打横抱起,走进地宫深处。
我眼前所见范围有限,只知似乎是一条甬道,越往里走,壁灯越是晕黄,然而陈煜右眼下的泪痣看得更加分明……是了,我想起来是什么,是“眼熟”,这般场景,这个人,这泪痣,我好像在哪里也曾经历?
甬道通向的,是一面朱门,陈煜站住,慢慢放我下地,一手揽住我维持平衡,一手弹指比出一个手势,他的手势似拿似拂,变化极快,但姿态十分曼妙,只看手的话,简直像一名女子,然而别有一种怜香惜玉的温柔气质。
就在这一变化间,朱门上两只玉环铿铿锵锵作响,门也随着缓缓自行开放,却是一室,那室内三壁均是整块青玉做成,空荡荡的,只当中一座长大白玉榻,陈煜扶我坐上玉榻,自己仍站在我面前,由于玉榻本身高度,我正好可以平视他。
“这里就是历代新满洲家主静修所在,除了家主本人,就连皇上也不曾踏入一步。”陈煜目光缓缓扫过我面上,“你若肯安心待在此处,我可保你续命一年。”
说也奇怪,进了此室,我便恢复了精神,因冷冷道:“命不命的,我无所谓,我现在只想回去见四阿哥。”
陈煜还要开口,我打断他:“不管什么法华金轮、什么家主、什么白家血脉,我统统没兴趣知道,我也不想明三世之因果,出生死之苦海,反正血也吐了,x光也放了,看在大家是亲戚的份上,你把我拐骗到这里我不跟你计较,但是你若要挡我的路,我一定鸭勤醋德你昂惊之某歇!”
陈煜忽然默默地流下两道鼻血,又默默地擦去,我也不理他,下榻自行,却发觉朱门已经自行关闭,原来门后如嵌两块明镜,赫然映出“我”的形貌:镜中那拥有银发、紫瞳的女子,究竟是梦?是幻?
“法华金轮的威力才出世三成,我不过是以惊神指帮你打开其封锁,就伤成这样,何况你以己身承受?”陈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就算我没有送‘方生方死丸’给你,没有以圣旨名义把你带到此处,最多不过今晚子时,四阿哥就会看到一切,你当真想让他看到?”
我转身怒视陈煜,陈煜苦笑:“你再想想,譬如四阿哥迎娶新王妃当场,被所有人看到这样的你,又是什么结果?”
我忍无可忍,深吸一口气,抢步上前扣住陈煜一通猛摇,彻底抓狂:“那你说我到底是个啥?!为什么你会引出我身上金霞银光发作?你不要告诉我我是西游记里面金角大王、银角大王!!!夯尔的纳纳啊!!!!”
陈煜顷刻间鼻血直下三千尺,滴到我手上,我手一松,他居然趁机捂着鼻子越过我逃窜。
说时迟,那时快,我拿出十三阿哥的气势自后瞄准一跳扑倒陈煜,他哐当一声巨响脸部着地,我则骑坐他背上,恶狠狠道:“坦白从严,抗拒从宽!”
陈煜憋出嗓子:“……压死我,你、你就是新家主!”
言外之意,我成了新家主,一样没法跟四阿哥成亲。我气咻咻抬起头来,看到门背镜中的自己披头散发,煞然一惊,这不是贞子么?longtimesee呀!
我恨恨放开陈煜,他七拐八歪从地上爬起,屁股扭扭,脖子扭扭,对着镜子横过来竖过去照了半响,哀道:“这还是不是我小时候的脸?”
我怒骂:“所有动物小时候都不会难看的……即使是老鼠……”
陈煜拖着脚走回玉榻坐下,我也顾不得自己外形,欲拉门冲出,孰料施了几把力,双门纹风不动,这一惊非同小可,再回首,瞪陈煜,他擦去鼻血,一脸无奈:“之前受法华金轮一震,我伤得不轻,能顺利开门带你进来已属运气,我尚未恢复,而以你现在的能力,想要独力从内打开这道幻波门,是绝无可能之事,所以你我二人还是少安毋躁的好。”
我一把揪住他:“那你刚才想往哪里跑?”
他吸吸鼻子,转移话题:“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我亦无法全盘了解,但相信有一个地方,可以给出答案。”
“哪里?”
“海宁。陈家。”陈煜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点莫名的东西:“你四岁才被抱养进四贝勒府,而四岁之前的经历,你当真一点记忆都没有了么?”
“记忆?”我问,“什么样的记忆?”
陈煜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