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外有一间搭得歪歪斜斜的木屋,那个方才拿热水泼了他又咬了他的姑娘就躲在那木屋后,正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警惕地盯着他。
那双眼睛,很熟悉。
和一个人,很像,很像。
所以他才会在意识不清时误会了。
斩白只是冷冷看了那躲在木屋后的姑娘一眼,什么都没有说,没有感谢也没有抱歉,转身便走了。
翠微也没有拦他,也没有骂他,只是死死盯着他看而已,就像她不盯着他看的话,他又会再掐着她的脖子似的。
翠微以为斩白就这么走了,她现在觉得他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也好。
斩白也以为自己可以就这么走了,因为他不想承任何人的恩情。
可他才走出没十步,他便扑倒在地,昏了过去。
翠微躲在木屋后盯了斩白良久,确定他不会有力气爬起来再捏她脖子后才从木屋后走出来,小心翼翼地挪到斩白身边,蹲在他身边围着他转了一圈后,这才又抓上他的双腿,将他拖回了山洞里。
只不过,这一回,翠微没有将他再拖到石床上去,而是直接将他扔在了地上,先飞快地冲到石床边扯了那被水湿了的斗篷将上边的水抖掉,将其挂到洞壁上后才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木盆和布巾,出了山洞去,不一会儿又从山洞外边的木屋捧了一盆干净的热水进来,蹲在斩白的身边,开始扒他身上的衣裳。
斩白肚腹上那几乎将他的身体洞穿的深深伤口和他身上大大小小愈合了以及还未愈合的伤口吓了翠微一跳,她想了好久好久,才扯了挂在洞壁上的一件衣裳来,本想就这么将其裹在斩白肚腹的伤口上,但她想了想,先将那衣裳撕成一条条,再将其裹到了斩白的肚腹上。
替斩白处理好伤口后,翠微蹲在他身边将他上上下下认认真真地打量了遍,又想了想,还是将他又拖挪到了石床上,而后抱了石洞里那些个破旧的锅碗瓢盆又出了山洞去,去了山洞外的小木屋里。
离开山洞时,翠微回过头看了石床上面色惨白眉心紧拧的斩白一眼,也微微蹙了蹙眉,嘴里喃喃道:“师……师妹……是,什么?”
不懂。
不知道这个人什么时候会死?
这个问题,翠微在斩白再次醒来后还在想。斩白再醒来时,已经是次日的入夜时分。
下了大雪。
翠微以为他就这么一睡就睡死过去了,她正伤心着,伤心她还能没从这个人那儿听到那些好听的故事他就死了,白白浪费她的衣裳帮他包伤口了。
就在翠微伤心地想着是要将他单独找个地方埋了还是和之前的那七个人埋在同一个地方的时候,斩白醒了。
翠微又惊又喜。
惊的是她怕她又被他掐脖子,喜的是她好像可以有故事听了。
所以翠微将她熬好的一碗不知炖的是什么东西的“粥”小心翼翼地递到斩白面前的时候,她问道:“你……什么时候……死?”
因长年只有自己的缘故,翠微的话说得很慢,很不流畅,而且声音很沙哑。
她之所以还会说话,是因为养她的老白爷还没有死的时候他教她的,这山洞里的东西一半是老白爷留下给她的,一半是她照着那些和她说过故事的人描述的自己学着凿做的。
她记得……距她上一次见到人至今,已经有两年了。
斩白的神色本来就冷,在看到那碗“粥”和听到翠微的话时,他一向都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了一点点反应。
只见他眼角轻轻抖了抖。
翠微见斩白不说话,连忙将盛着“粥”的破陶碗放下,连忙捂了自己的脖子,道:“你,放心,你死了,我,会埋你的。”
老白爷说了,人死了要埋到地里,要入土为安,不然就会变成孤魂野鬼,无处可去的。
所以,在他之前死的七个人,她都埋了,当然也包括老白爷。
“……”斩白冷冷地看了翠微一眼,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拿过了她放在石床上的那碗“粥”,昂头一口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