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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二夜风流(3 / 3)

她坐到他身边,拿了蒲扇轻轻地摇,又想起小时候。

他们的娘死于难产。梅泗一个人带两个孩子,难免有时会有疏漏。梅非从小就以姐姐自居,用她自己的方式“照顾”梅隐。

她抢他的玩具,强迫他替自己做爹爹留下的作业,那些个《女诫》,《女德》,他背得比她还熟。她和他都爱吃鱼,她常常把鱼腹吃个精光,把鱼头和尾巴留给他。

可怜的阿隐,从小都乖乖地听她的话,黏她黏得死紧,鲜有怨言。连睡觉的时候被她卷走了被子,他也只是一个人缩成一团打着哆嗦。爹爹问起他为何不将被子拉回来的时候,他牵着梅非的手,奶声奶气地回答:“姐姐睡得香,阿隐不吵。”

即使被她欺负成这样,他依然像个小尾巴,跟她寸步不离。

十岁那年,梅泗说他们大了,得分床而睡。阿隐伤心了许久,一直到她夜里偷偷地抱着枕头溜到他床上去,他才又开心起来。

一直到十四岁——十四岁那年,她忽然长大了。

她不再跑到阿隐的床上去,也不再欺负他。反而像个真正的姐姐一般,照顾他,保护他,为他打点一切。

那一年,她开始懂得了自己和阿隐不是普通人,永远也不可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虽然表面上看,她跟别的人并没有不同。

要阿隐好好地活着,这将成为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毫无疑问。

房间里没有点灯,月色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悄悄占据了每个角落。

梅非就这么坐着,替他扇凉,心头平静了许多。

跟陶无辛尽快撇清关系。这是首要大事。

梅隐的睫毛颤动着,缓缓地张开了眼,目光停留在梅非的脸上,还有些懵懂,大概是没睡醒。

“小非。”

梅非在他的臀上拍了拍。“还不起来么?小懒虫,跑到我这儿来睡觉?”

“姐姐……”梅隐翻过来仰面躺着,却没有起身的意思。“别打我——那里。”

“哪里?”梅非哭笑不得。“怎么,如今你长大了,不让姐姐碰了么?想当初,你不听话的时候,可都乖乖趴着让我打。”

他垂着眼。“姐姐,我们都长大了。”

梅非的心里忽然生出些寂寥,仿佛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终于长硬了翅膀,要离开她开始展翅高飞了。她内心郁结,有些赌气地咬了唇。

“姐姐。”他试探着看她的神情。“你不高兴?”

“是不高兴。”梅非别开脸不看他。“弟弟长大了,姐姐也不招待见了。我就知道。”

他的唇角翘了翘,手指往前伸,勾住她的手。“无论阿隐长到多大,对姐姐都是一样的心。以后也一样。永远都一样。”

梅非转过脸去,看见他微微眯起的眸似新月,月下一点朱砂,柔光盈盈。

她的心忽然放松下来。果然为了这个弟弟,她做什么也都是值得的。

“笨蛋阿隐。”她避开他的眼,鼻子酸胀得很。“还跟以前一样笨,简直笨死了。”

梅隐坐起身来,抱着她的腰,将头贴紧她的右肩。“姐姐,别再替我安排那些事了好么?我不需要。”

他果然还是猜到了。梅非叹了一口气,半喜半闷。喜的是姐弟情深,并未改变;闷的是自己果然又干了件吃力不讨好的荒唐事。

路人甲日记:

我是美人阿隐脸颊下的那颗朱砂痣。

其实我很有来头,不过我很低调。所以各位看官不必费心猜测我的来历。

跟了美人阿隐快二十年,没别的不满,就是觉得他那姐姐太笨。

放着我家阿隐这么个大好美少年不染指,跑出去招惹了一只黑心白眼儿桃,实在笨得厉害。可怜我家阿隐,一颗少年之心,满腹纠结只能藏了又藏,也害得我越发红润了些。(血气太足……)

什么?我怎么知道?我可是堂堂——不说了,我很低调,很低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