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娟又是一怔,瞪着一双明亮的眸子,惊异地低声问:“在哪找到的?”
天麟兴奋地从怀中取出那两本皮书道:“娟妹,你再看这个!”
兰娟冰雪聪明,智慧过人,一见剑袋,立即联想到那天放剑时看到的异光,于是,指着两本皮书问:“麟哥哥,这些是否在银匣黄绫下面发现的?”
天麟立即颔首一笑说:“娟妹,你猜的果然不错!”
兰娟精神一振,挺腰坐直身体,即说:“麟哥哥,让我们看看那三柄小剑是什么来历!”
天麟剑眉一蹙,立即黯然说:“这两本书没有记载!”
兰娟听得一怔,立即不解地问:“怎么?你已经看过了?”
天麟不敢说已与蓝天丽凤看过,于是微一颔首说:“我大略翻了一遍!”
兰娟立即兴奋地笑着说:“让我们一起看。”
说着,顺手翻开上面一本皮书。
天麟注目一看,是飞虹三剑剑谱。
兰娟看了一阵,黛眉愈蹙愈紧,兴奋神色渐失,看了一半,又去翻第二本。
天麟看了兰娟的神色,忍不住心中偷偷直笑,他知兰娟定然有许多深奥处,不易参悟其精。
蓦见兰娟娇躯一战,凤目闪闪发光,一直注定在青春永驻篇上。
天麟看得一怔,立即静观兰娟神态。
突然,兰娟一声娇呼,神情惊喜欲狂,伸臂抱住天麟,连声欢呼说:“麟哥哥,我要学这篇,我要学这篇!”
天麟被这突如其来的举措惊了一跳,他真有些猜不透为什么女孩子都渴望她青春永驻,终生娇艳如花?
兰娟见麟哥哥发呆不答,小姑娘不觉有些生气了,小嘴一嘟,琼鼻一哼,立即忿忿地说:
“小妹虽然看不懂,但可请卫伯伯教我,不然,将来几十年后,你依然是英俊潇洒的少年,我已是满脸老皮皱纹的老婆婆了。”
天麟一听,再也忍不住哈哈笑了。
就在这时,室外传来侍女恭谨中带急促的声音:“卫大侠和两位女侠请卫小侠和娟姑娘速至厅上谈话。”
天麟、兰娟两人心头一震,立即回应一声,同时立起身来,天麟赶紧整理衣冠,兰娟急步走至白铜镜前,重照容颜。
两人整理完毕,相互看了一眼,匆匆走下楼梯。
几人落座之后,由天麟详述遇到蒙头怪人孙叔叔的种种经过,听到悲痛处,大家相对唏嘘不止。
不觉间已是红日西斜,暮色苍茫了,侍女们知道晚间有盛宴,因此仅送来一些汤茶果点。
六人谈论结果,决议请蓝天丽凤依照前议,传令各地分舵,动员全帮眼线弟兄,明察暗访儒侠下落,必然收效极大。
这时,天色已经暗下来,厅上已燃起数盏宫灯。
腾龙剑客首先提议说:“时间已到,我们该去赴宴了。”
说罢,首先起身,玉箫仙子、两位女侠、天麟、兰娟,纷纷离座,齐下厅阶。
蓦然,院门一个侍女,看了一眼院外,娇躯一战,纷面倏变,转身向着厅前慌急走来。
腾龙剑客双眉一蹙,当先停步前进,双目注定慌急走来的侍女。
侍女一见,立即止步急声说:“启禀卫大侠,帮主来了。”
腾龙剑客双眉一展,轻“噢”一声,六人急步向院门走去。
就在这时,一个香主身份的劲装中年人,大步来至院门,一见腾龙剑客和女侠天麟等人,立即躬身朗声说:“盛宴齐备,帮主和三位堂主特前来恭请诸位前辈入席。”
说话问,腾龙剑客等人,已急步走至院外。
举目一看,只见蓝天丽凤精神焕发,光颜照人,身着帮主金衣亮装,肩披锦花大风氅,腰悬佩剑,威姿凛凛。
腾龙剑客几人看了,心中同时一动,觉得这时的蓝天丽凤,除了粉颊稍嫌削些,没人敢说她是一个大病初愈的人。
三位堂主,个个精神振奋,俱都面含微笑,紧紧跟在帮主身后走来。
蓝天丽凤一见腾龙剑客和天麟等人已走出院门,似乎颇感意外,立即樱唇绽笑,脚步骤然加快。
腾龙剑客等人也急步相迎,由于这场盛宴是替玉箫仙子洗尘,因此玉箫仙子立即含笑致谢说:“帮主玉体初愈,怎的再如此辛劳。”
蓝天丽凤闻声止步,立即恭声说:“前辈远赴武当,风尘仆仆而回,麟弟、娟妹千里疾驰,急拯于危,如今犯敌远遁,理应为前辈补行洗尘,特备菲酌,聊表本帮全体弟兄及晚辈敬谢之忱。”
说罢躬身,继向腾龙剑客和两位女侠见礼。
兰娟听了蓝天丽凤一番话,悄悄一碰天麟立即低声说:“麟哥哥,丽凤姊姊果不愧是一帮之主,今晚穿上这身劲装,愈显得英姿飒然,仅这番谈吐,小妹就自叹弗如了。”
天麟不愿加评,只是唯唯诺诺。
蓝天丽凤见过腾龙剑客和两位女侠,即向天麟和兰娟面前走来,她首先握住兰娟的玉手,亲热地说:“娟妹,真辛苦你了,星夜驰往衡山,又和麟弟弟急急赶回总坛……”
兰娟内心极敬佩这位大姊姊,因此未待蓝天丽凤说完,立即含笑亲切地说:“姊姊太客气了,总坛不但有关近千弟兄的生命,也关系着几位老人家的安危,理应迅速赶回,姊姊的病,完全康愈了吧!”
蓝天丽凤似乎不愿谈论病的问题,仅微颔螓首,亲切一笑,正待再说什么,发现腾龙剑客和三位堂主等人都已话罢,只得松开兰娟的玉手,深情地瞟了天麟一眼,转身向前走去。
几人绕着花园,无形中分成两组平行前进,一组是腾龙剑客和三位堂主,一组是玉箫仙子、两位女侠和兰娟拥着蓝天丽凤,天麟则一个人静静地跟在两组之后,似乎被冷落了。
但蓝天丽凤和兰娟,却不时似无意实有意地游目园中,乘机回眸一看。
李沛然、费庭法、黄仲华三人,步行间始终有意落在腾龙剑客稍后,不敢超越蓝天丽凤之前。
腾龙剑客久历江湖,颇知武林帮门规,蓝天丽凤身为一帮之主,位高至尊,相等于各派掌门,因此,也一直落后蓝天丽凤半肩。
李沛然三人不时互看一眼,老脸上俱都泛起对腾龙剑客钦佩赞誉之色。
蓝天丽凤前进中,转首望着跟在珊珠女侠身边的兰娟,含笑问:“娟妹,途中赛雪没惹你生气吧?”
兰娟一听赛雪,心中就有说不出的欣喜,立即愉快地说:“姊姊,赛雪实在太好了,又快、又稳、又通灵性。”
蓝天丽凤听了这声姊姊,芳心特别舒畅,毫不迟疑地含笑说:“妹妹既然喜欢赛雪,姊姊就将它赠给你吧!”
此言一出,所有前进之人俱都一怔,兰娟惊得急声说:“不,不,姊姊身为帮主,下山一定要有一匹快马……”
珊珠女侠和飘风女侠也同时插言说:“这怎么可以,娟儿终年不出门一次,有了良马也没用处。”
腾龙剑客和三位堂主,虽知这匹宝驹对蓝天丽凤用途至巨,但也不便说赞许或是阻止。
天麟跟在师母身后,一直默默前进,自觉父母在前,没有自己说话的余地,尤其丽凤姊姊和娟妹妹的事,最好不要插嘴。
玉箫仙子何等聪明,早已察觉这几个小儿女的情感不凡,立即咯咯一笑,爽快地笑着说:
“自己姊姊,还分什么你的她的,以后谁有事下山谁骑!”
话音甫落,李沛然、费庭法两人首先抚髯称好,大家随之愉快地哈哈笑了。
这时已绕过两座独院,甬道尽头是座屏门,屏门两边立着四名灰衣佩刀的劲装大汉,门内是灯火通明的大厅前院。
众人前进中,已听到阵阵谈论欢笑声由大厅上传来,尚距屏门三丈,四个劲装大汉,已开始持刀肃立。
四个警卫大汉肃然一立,大厅上随之静了下来,静得鸦雀无声,想是厅阶上有人等候观望。
进入屏门,众人俱都双目一亮,气势雄伟,建筑巍峨的九阶大厅上,宫灯棋布,灯火辉煌,照耀如同白昼。
天麟举目一看,厅上酒宴早已齐备,座上已坐满了身穿各坛服装的劲装大汉,一看即知是各坛大头目以上首领人物。
蓝天丽凤引导众人登上厅阶,全厅人众轰然立起,个个面含欢笑,暴起一阵热烈掌声。
全厅数百道湛湛目光,俱都集中在蓝天丽凤和走在珊珠女侠身后的天麟身上,掌声更烈了。
蓝天丽凤,面绽娇笑,容颜映辉,引导着腾龙剑客和女侠等人,直向正中一座半圆弧形桌前走去。
前进中天麟游目一看,全厅竟有二十几桌之多,每桌席上,酒菜已齐,满厅酒香,浓醇扑鼻。
正中弧形圆桌上,宾位全部空着,主位四张空椅之后,是粉面微显苍白,以红绫束发的双剑追魂蒲翠萍。
其次是黄旗坛主冯桂泰、蓝旗坛主贺熊,再其次是白旗坛主郑少臣和黑旗坛主宋芙苓。
宋大憨身材矮小,坐在宋姑娘之后,看来比桌子高不了多少,如果不是一颗大头,加之两只小手高举拍掌,天麟还真不容易看到。
只见宋大憨,摇头晃脑,咧嘴眨眼,猛力拍着两掌,神色愉快中隐含着焦急,举目望着帮主姊姊和公子老弟,又不时望向桌面丰盛的菜肴,任何人看得出,憨哥已有些馋涎欲滴,饥肠难耐了。
天麟前进中,不停向前两侧鼓掌的香主和大头目们含笑点首,女侠和玉箫仙子及娟姑娘四人仅报以自然礼貌的微笑。
走至弧形桌前,天麟又向五位坛主一一拱手,他发现宋芙苓姑娘,较前又高了一些,身材更窈窕了。
在热烈掌声中,蓝天丽凤将腾龙剑客和女侠以及玉箫仙子等人引入宾座。
这次与以前不同,由于有腾龙剑客和飘风女侠在席,心爱的麟弟弟,也只有敬陪末座了,好在桌是弧形,双方看得都极清楚。
蓝天丽凤明亮秀目一扫全厅,隐在凌威的娇靥上,绽着微笑,缓缓举起纤纤右手,全厅顿时静下来。
这时,全厅两百人众,个个神色欢愉,俱都望着金衣亮装大病初愈而光颜照人的蓝天丽凤。
蓝天丽凤缓缓放下玉手,立即娇脆朗声说:“此次本帮得能脱过这场浩劫大难,幸蒙玉箫仙子前辈……”
说着,恭身肃手指向含笑而立的玉箫仙子,全厅人众立即报以热烈掌声,所有目光又都集中在这位清丽脱俗的道姑身上。
玉箫仙子,单掌立在胸前,微躬上身,稽首致谢。
单掌落后,蓝天丽凤继续朗声说:“玉箫仙子前辈,跋涉千里,远赴武当派三清观,向该派上代长老玄行仙长面陈五派进犯本山的预谋,因此阻止了武当、邛崃和峨嵋三派的联合偷袭,是以昨夜仅点苍、崆峒两派进犯。”
蓝天丽凤说此一顿,转首望了天麟一眼,威凌的粉面上,娇艳生辉,继续朗声说:“卫小侠……”
卫小侠三字一出口,全厅倏然暴起一阵如雷掌声和欢呼,声震厅瓦,历久不歇,其中尤以宋大憨的破锣嗓子,吼声最烈。
这是群情自然的流露,没有人能阻止得了他们对心目中最崇敬的总督察的热诚欢迎。
腾龙剑客和玉箫仙子以及两位女侠,见天麟如此受到五坛各级首领的欢迎,内心都有说不出的欣慰高兴。
兰娟在天麟身边,娇靥生辉,樱唇绽笑,芳心有着无比的骄傲,一双澄清凤目,不时瞟向天麟。
天麟抱拳当胸,连连拱手,朱唇含笑,启合不停,把“谢谢”两字透过欢呼和掌声,送达全厅每个人的耳鼓里。
蓝天丽凤再度将手举起,才将疯狂的欢呼和掌声平下来,于是继续说:“卫小侠和娟姑娘,披星戴月,马不停蹄,远由衡山飞驰赶回,昨夜惊走崆峒群道,击毙点苍老贼,使总坛转危于安,今日午后,接到各地信鸽报告,邛崃、峨嵋皆已南返,崆峒、点苍秘密远离,总坛威胁已除,是以今夜急设盛宴为玉箫仙子前辈暨卫小侠、娟姑娘洗尘……”
话未说完,全厅再度暴起一阵热烈掌声。
蓝天丽凤俟全厅掌声一落,继续朗声说:“现在盛筵开始,请大家多向嘉宾敬酒。”
说罢,转身肃客落坐,全厅顿时掀起一片欢笑满酒声。
天麟和宋大憨,遥遥相对,俱是坐在弧形圆桌的两端,憨哥坐在椅上,要比立在地上高多了,所以他的一举一动,天麟也看得见。
憨哥虽然早已等待不耐,但仍没忘了向公子老弟敬酒,刚刚举起杯来,视线便被纷纷涌来敬酒的人闪遮住了。
这时,全厅一片猜拳行令,痛饮干杯声,热闹异常。
由于帮主职位高,腾龙剑客声名大,加之左有三位堂主,右有两位女侠,因此天麟和兰娟这边最热闹。
大头目和各坛香主们敬酒后纷纷归座,五旗坛主和宋大憨又与天麟掌杯齐饮。
酒过三巡之后,皓首银髯的李堂主,向宾席请过便后,接着立起身来,干咳一声,全厅可闻,举手作了一个肃静手势,全厅顿时静了下来。
从来不知醉,也可说滴酒必醉的宋大憨,坐在桌端,酒到必干,虽然有些醉意,但神情极为愉快,尚不时向公子老弟遥杯呼干。
这时见全厅目光都望了过来,也看了李堂主一眼,无可奈何地停下杯来。
子母梭李沛然,在蓝凤帮中除了帮主之外,是最具权威的一人,也是年事最高,阅历最丰的一人。
一俟全厅静下来,李沛然立即穆容肃声说:“今夜设筵的主要意义,是为玉箫前辈暨卫小侠洗尘,其次是为总坛三堂五坛的庆功聚会。”
说此一顿,虎目威凌地扫了全厅一眼,继续沉声说:“本帮自帮主建帮以来,规律森严,赏罚严明,有功者嘉奖晋级,有过者禁闭申斥,失职者重责不贷。”
宋大憨一听,鹅卵眼一瞪,张着大嘴傻了,脸上笑意尽逝。
游目一看全厅,个个神情严肃,有不少人的面色已变。
李沛然略微一顿,继续说:“现在各坛,依序报告迎敌经过,有功绩特殊者或过失重大者,可当面提出,听候帮主裁决,报告时要简要确切,以节时间。”
说罢,看了红旗坛主蒲翠萍一眼,随即坐下。
双剑追魂蒲翠萍缓缓立起身来,向着宾席及帮主施礼,立即报告昨夜迎敌经过。
这时宋大憨神色焦急,满头大汗,直向天麟挤牛眼,大嘴咧来撇去,似乎念念有词,没人注意他的急态,也没有听到他说些什么。
天麟遥坐憨哥对面,看得清楚也知道他的意思,只是上午太过疲惫,忘了在丽凤姊姊面前为憨哥美言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