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七章 回眸一笑(3 / 3)

兰娟骤然一惊,急声问:“麟师哥,自我们在庄外分别后,你一直没找到妈妈和卫伯伯?”

天麟摇摇头,黯然说:“这两个年头,我一直在紫盖峰上苦学武功……”

兰娟的眼睛一亮,未待天麟说完,倏然由椅上立了起来,两手握着天麟的手臂,兴奋地问:“我父亲就在紫盖峰上?你一直与我父亲住在一起?”

天麟的心被感动了,他深知一个没有见过父亲的孩子,是多么渴望看到他的父亲,这滋味他曾亲身体会过,一直到现在。

他看了兰娟兴奋的神色,他实在不忍令她失望、伤心。

他决心编个故事,他要让她高兴,他要让她有一个美丽幸福的远景。

他要使这个温柔恬静的少女,不受一丝伤害,他要她的一切是完美的、快乐的。只要她需要,他都要奉献给她。

因为,她是父亲好友的女儿,她与自己有同样悲戚可怜的命运,他们要彼此慰藉,彼此相爱。

他要寻找父亲腾龙剑客,也要同时寻找魔扇儒侠孙叔叔。

于是,他也兴奋地对兰娟说:“是的,我一直跟孙叔叔学艺,住在一起……”

兰娟姑娘忽然神色忧戚地缓声问:“我父亲是否与银钗圣女住在一起?”

卫天麟听得全身一颤,大声问:“你说什么?”

兰娟被这突来的大声反问,吓了一跳,颤声说:“麟师哥,你怎么了,生气了?”

天麟忽觉失态,内心很是不安,但兰娟如此一问,确使他非常震惊,在这一瞬间,他想到蒙头老前辈可能就是魔扇懦侠孙浪萍。

细想之下,他觉得一点也不错。蒙头老前辈自称是父亲腾龙剑客的好友,他对自己的家事和武功也了解得很清楚。

蒙头老前辈经常深夜跑进松林,偷偷去探望那个雍容脱俗,脾气古怪的中年妇人银钗圣女。

那夜,铁掌震江南前来夺取西天魔琴时,银钗圣女曾对雪梅姑娘说:“魔琴在一个薄幸负心人的身边。”卫天麟愈想愈觉得蒙头老前辈就是魔扇儒侠。

但继而一想,蒙头老前辈怎会能用琴弹出妈妈唱的那首哀歌呢?

并且,当他弹琴时,神态激动,眼含泪水,这又是为什么?

如此一想,他断定蒙头老前辈就是魔扇儒侠的信心,又动摇了。

他心中显得烦乱、焦急,毫无头绪,但他却不知,自己已将兰娟姑娘的娇躯,紧紧地搂在怀里。

兰娟温柔地偎依着,虽然她被天麟强有力的两臂,箍得几乎窒息,但她并汉有挣扎。

她觉得天麟这样做,就表示了他没有生气,他像她一样地热爱着。她是孤单的,除了妈妈,就是她自己,如今,她又找到了一个亲人,父亲的爱徒卫天麟。

卫天麟一直就是她喜欢的,在过去两年中,她一直想念着他。

现在终于依偎在他的怀里,她想,他还会给她更幸福、更甜蜜的。卫天麟渐渐由思维中清醒过来,他发觉怀中正抱着温柔娴静的娟妹妹。

他慌了,心跳得很厉害,他也听到娟妹妹的胸腔中传出的噗噗声。

一种从未有过的舒适感、愉悦感,充满了他的心田,他的两臂并没有松开,相反的,正逐渐地加劲。

他看到娟妹妹的粉脸通红,黛眉轻蹙,一双晶莹大眼,轻轻合上了,长长的睫毛中,似乎含有一丝泪水。

两片樱唇,微微张开,鲜红欲滴,丝丝如兰的气息,随着急促的呼吸,扑进天麟的鼻孔里。

卫天麟觉得有一种冲动,使他忍不住去吻娟妹妹那张宛如熟透樱桃的小嘴。

他缓缓俯下头,轻轻吻了一下那两片红得可爱的樱唇,他觉得出娟妹妹的娇躯一颤,身体逐渐下坠。

他又俯首去吻,一次,两次……并逐渐有力。

这种说不出的快慰感觉,是他从没领受过的,心情紧张,昏昏欲醉。

他用力搂着兰娟,兰娟也用力抱着他。

卫天麟一直吻着那两片樱唇不放,这一刹那,他觉得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令他值得留恋的了,他愿永远如此拥抱,相互热吻,由朝至暮,由黑夜到天明。蓦然,呀然一声,隔室的房门响了。

兰娟倏然睁开两眼,显得很慌急地轻声说:“妈回来了。”

卫天麟心情立显紧张,凝神细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似乎又出去了。

兰娟焦急地说:“麟师哥,妈见我不在,又出去找我了,我得赶快回去。”

说着,一双大眼,望着天麟,缓缓挣脱了他的两臂。

天麟若有所失地问:“娟妹,你什么时候再来?”

兰娟幽幽地说:“如果今天不走,我会再来看你,我还有许多话要问你。”

说着,轻移莲步,向着房门走去。

天麟伸手握住兰娟的玉手,惶急地问:“你们要到哪里去?”

兰娟柔情地望着天麟,说:“妈说,要到终南山师祖铁面佛心南诏老尼处隐居起来,这一生她不愿再见任何人了。妈说,去时如师祖责备妈妈时,就叫我跪在地上大哭大闹,师祖必会开恩,饶恕妈妈以往的过错。”

天麟不解地问:“你妈妈犯了什么过错?”

兰娟轻轻摇摇头说:“我不知道,妈只警告我,不可在师祖面前谈起银钗圣女的事。”

说着,轻轻将房门拉开。

天麟兰娟同时一声惊啊,脸色骤然大变,身不由主地缓缓向后退去。

两人做梦也没想到,珊珠女侠柳眉微扬,杏眼含威,粉面铁青地站在门口。

珊珠女侠银牙紧咬,气得浑身直抖。兰娟姑娘泪如泉涌,颤声说:“妈,不要生气,娟儿只是问问父亲的近况,并没要求麟师哥带我去见父亲……”

珊珠女侠厉声说:“闭嘴,哪个要你来问。”

说着,两眼望着天麟,神色顿显黯然,泪水立即涌满了眼眶。

天麟茫然望着这个不幸的前辈女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珊珠女侠对着兰娟,毅然说:“娟儿,我们走。”

说着,转身走去。

兰娟望着天麟,泪流满面,樱唇颤抖,悲痛得已说不出话来,好似两人从此再不能见面了。

天麟轻抚兰娟的香肩,黯然说:“娟妹,放心去吧,我会去终南看你,只要你愿意见我。”

兰娟含泪点点头,说:“麟师哥,我会等你的,我等待你来看我。”

说着,两手抚面,急步走出房去。

兰娟走后,天麟缓缓坐在椅上,他的脑海里,立即浮上几个人的影子。

妈妈飘风女侠,父亲腾龙剑客,还有想象中的魔扇儒侠和蒙头老前辈、银钗圣女、雪梅姑娘、珊珠女侠和娟妹妹。这些影子,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旋转不停,他觉得这些人都有密切的关连。

但这些人的命运和遭遇,却几乎是相同的,悲惨、辛酸。

他想,他该如何为这几位前辈人物效力,让他们的命运转变为幸福、美满。

他相信父亲没死,也相信魔扇儒侠仍在人间,他要去找他们,即使是走遍天涯海角,踏遍每个角落。

但他并没忘记对蒙头老前辈的诺言,那是誓言,那是他亲口向苍天发的誓言。

他觉得急待他办的事太多了,他不能在这个店里再多消磨一刻时间。

走,他决定立即走。

卫天麟由椅上立起来,他想再去看看娟妹妹。

走至院中,偷窥隔室,室门大开,室内静悄悄的。

他飞身掠至门口,室内哪里还有人影。

天麟心中一阵慌乱,招来小僮一向,才知珊珠女侠与娟姑娘走了。

一切费用,蓝天丽凤俱已付过,天麟不想再说什么,迈步走出店门,直向镇外大步走去。

官道上,行人正多,只得耐性前进,但他的举步速度,仍较常人快了一倍。

直到暮色四合,在官道上,仍没发现珊珠女侠母女的影子。

他想,去终南必经安化城,我何不至前途等她们?

心念间,径奔西北一片连绵峰岭走去。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四野已被夜幕笼罩了。

天麟展开轻功,径向山区群峰间驰去。

他希望天明前,能越过这座山区,明天正午时分便可到达安化城。

山中群峰拱围,雄伟挺拔,层峦叠嶂,险峻已极,遍是嶙峋怪石,虬结野藤,几无路径可循。

天麟尽展轻功,飞掠斜飘,身轻似燕,一个更次之后,已登上一座高峰巅顶。

山风疾劲,松涛带啸,削壁千仞,深不见底。

天上夜空墨蓝,繁星闪闪,愈显得深遂高远。

天麟游目四望,仅有三座峰顶透出云端,心想,这是什么地方?

蓦地,峰下传来一阵疾速的衣袂飘风声。

天麟心头一震,觉得来人不止一个,听这声音,而且俱是轻功造诣极佳的高手。

心想必须找个隐身之处,仰头一看,数棵参天古树,高耸霄汉。

于是,立展驭气凌云,身形腾空而起,两袖一抖,双脚互垫,身形继续上升,一连三个跃纵,已登上树的顶端。

天麟一个折身,隐在一枝树叶最密的横干上。

盘膝坐好,俯身下看,全峰一览无余,尽在目下。

就在这时,衣袂风响,人影闪动,峰下一连飞上三人,继而,陆陆续续上来三四十人之多。

天麟细看为首三人,俱是七旬以上老人,皓发鹤颜,一蓬银髯,飘散胸前。

中间老人,身着黄袍,背插一柄金背大砍刀。

左边老人,身穿蓝衫,手持一根龙头铁杖。

右边老人,一身麻布短衫,腰插双锤,重逾百斤,显得威猛至极。

蓝衫老人,手举龙头铁杖,向着身后数十劲装大汉,微微一挥。

一阵轻微的沙沙脚步声,数十大汉,鸦雀无声,分成三组,各立四行,井然有序,丝毫不紊。

天麟看了,心想:这是一群有规律、有组织的帮众。

只是不知这些人,深夜登峰何事?自知窥人私密,于理不该,但现在要想再走,已是不可能了。

蓝衫老人转身对中间黄袍老人,说:“大哥,稍时上清观观主玄清真人来时,对方如能知错,痛惩门人,大哥也就适可让步,免得双方流血,造成无辜伤亡。”

黄袍老人轻捋银髯,目光如电,望了蓝衫老人一眼,沉声说:“二弟,你看玄清这牛鼻子气焰万丈之势,何曾把我们三义庄看在眼里,你我兄弟,即使愿意彼此释嫌修好,恐怕那牛鼻子也不会甘心就此罢手。”

麻衣短衫老人忿然说:“二哥,想我们湘江三义闯荡江湖,成名立万以来,行侠仗义,助弱扶强,何曾无辜欺人或受人欺,人家欺到我们头上来了,二哥还瞻前顾后,婆婆妈妈的,今夜那牛鼻子如蛮不讲理,我风雷双锤少不得要大放杀手了。”

蓝衫老人微微一笑,说:“三弟,二哥我一向怕过谁来,只是我们三义庄平素自耕自给,与世无争,与人无逆,这次上清观老道至庄无端寻事,互有殴伤,可能玄清真人听了门人一面之词,因此才约我们三义庄在此决斗。今夜双方如能解释清楚,可能免却一场流血之争,如他们坚持要动手,难道我们还怕他们不成?”

天麟隐身树上,听了这番谈话,已经明白了个大概。

蓦闻黄袍老人慨然一叹,说:“想我金刀镇三湘常春青,不问世事将近十年,想不到今天又要挥刀与人动手了……”

蓝衫老人未待黄袍老人金刀镇三湘常春青说完,立即插言,说:“届时非至势不得已,大哥尽可不必出手……”

蓝衫老人的话尚未说完,一声深厚雄浑的“无量寿佛”划空传来。

湘江三义俱都银眉一竖,虎目射电,向着远处一座竹林望去。

卫天麟居高临下,望得远,看得清,早见一群峨冠高髻的道人,穿过前面竹林,浩浩荡荡,直向湘江三义这边奔来,气势汹汹,恰似冲锋陷阵。

当先一人,头戴金顶道冠,身穿血红道袍,三角眼,扫帚眉,五绺长须,随风飘拂,手持一柄玉如意,毫光闪闪,晶莹发亮。

老道身后紧跟三个黄袍道人,俱都面瘦腮削,胡须稀疏,背后各插一柄长剑,金黄剑穗,随风飘舞,显得神气十足。

三个黄袍道人之后,是一群灰衣老道,高矮不等,胖瘦不一,个个手持长棍,面带煞气,看来也有三四十人之多。

这一群老道,队形紊乱,参差不齐,就如潮水般涌了过来。

天麟看了这乱哄哄的一群老道,心眼里就不舒服,一个静参玄理的道观中,竟住了一群乌合之众。

红袍老道身形飘飘,率领背剑三道,首先到达当场,距离三义庄人众十多丈处,便已立定身形。

天麟想,这金冠红袍老道,想必就是上清观观主玄清真人了。

只见玄清真人傲然一扫当场,两手轻托玉如意,缓缓高举过顶,身后涌来的数十灰衣老道,纷纷散开,站了一个半圆形。

黄袍老人金刀镇三湘,衣袖轻挥,身形一纵,飘落场中。

然后,目光如电一闪,双手抱拳,面堆微笑,朗声说:“玄清道兄请了,常某接得柬帖,遵约到达峰顶,贵观与敝庄,一在峰顶,一在峰下,多年来素无纷争,日前贵观道友,与敝庄弟兄,相互殴斗,各有损伤,些微嫌怨,理应各责门人,大事化小,小事化无。道兄柬约本庄绝峰较技,如此做法,不是有失你我双方多年的和气吗?”

金刀镇三湘说完这番话,岸然立在场中,静待玄清回答。

上清观主玄清真人,手横玉如意,轻捋五绺长髯,仰面发出一声震谷撼峰的狂笑,笑声震耳,历久不绝。

玄清这声狂笑,意在卖弄内功,明眼人一看便知。

天麟见三义庄中,有不少弟兄,双眉紧皱,神色痛苦。

再看上清观那面,也有不少老道,面色苍白,冷汗直流。

天麟看后,不觉暗暗好笑,心说:这又是何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