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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倚门歌者(2 / 3)

破衣男孩一见女孩温文有礼,说话谦和,心里的火气早消了。

听她这样一问,小心眼里一动,暗说:我何不利用她碰碰运气,说不定,很轻易地便能混进庄去。

心念间,立将眉头一皱,一脸忧伤神色,黯然说:“我不是迷路,我是出来找我爹爹和妈,我的家就在前面峰角下一间木屋里。”

四个小侍女见这小叫花似的男孩,对她们的小姐,既不肃立,也不恭声,俱都心里不满。

于是,四人同时微哼—声,傲然沉声说:“喂,这是我家小姐,你知道吗?”

破衣男孩剑眉一轩,又忘了他要进庄的计划了。

于是,冷眼一扫四个小侍女,在他薄薄的小嘴上,不由掠上一丝轻蔑的冷笑,似乎在说:

小姐是你家的,也不是我的,与我何干?

黄衣女孩见四女多嘴,转身一声轻叱,嗔声说:“站远些,哪个要你们在此多嘴?”

四个小侍女立即垂首退了两步。

破衣男孩笑了,显得很得意。

四个小侍女看了更加生气,俱都狠狠地蹬着破衣男孩,似乎在说:哼,别神气,总有一天,你会让我们姊妹四人饱打一顿。

黄衣女孩转身又问:“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何唱那首歌吗?”

破衣男孩剑眉一蹙,伤心地说:“那是我妈唱的,我一想起妈妈,就唱那首歌。”

女孩心头一震,急声问:“你妈妈呢?”

“去找我爹去了。”

“唉,恐怕你妈已削发为尼了。”

男孩听得全身一战,急问:“你说什么?”

女孩黯然说:“你没注意那首歌的后段是,‘……今生难见君,再修来世缘,除却三千烦恼丝,终身伴佛青灯前。’那几句吗?”

“不会,不会,我妈不会做尼姑,她会找到爹爹的。”

女孩同情地轻轻一叹,说:“但愿那样才好。”

小翠似乎想起什么,于是含意极深地急声说,“小姐,快进去吧,太阳已经很高了。”

黄衣女孩缓缓抬头,看了看天色,一丝戚然掠上眉梢。

于是,又对男孩黯然问:“你能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字吗?”

破衣男孩略一沉思,说:“我叫卫天麟,保卫国家的卫,天麟是表示‘天赐麟儿’的意思。”

四个小侍女听了,竟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拍手躬腰,小蛮靴跺得叭叭直响。

破衣男孩卫天麟和黄衣女孩,两人俱被笑得有些莫明其妙。

忽听四个小侍女嘻嘻哈哈地说:“嘻嘻,天赐麟儿,哈哈,天赐麟儿。”

黄衣女孩听得粉脸绯红。

卫天麟听得火往上升。

正在这时,一声清脆如婴儿学语的声音,划空传来。

“卫天麟卫天麟”

卫天麟心头一震,心说,谁在喊我?

心念间,转头一看,背后一株高大翠竹上,正落着一只羽毛光亮,全身雪白的鹦鹉。

这时,那只白鹦鹉正偏着头,用它闪闪有光的金瞳,看着卫天麟和黄衣女孩儿。并且用它朱红钢喙,剔着洁白的羽翎,看来可爱极了。

卫天麟茫然望着白鹦鹉,心说:方才喊我名字的,莫非是这只鹦鹉?

蓦地四个小侍女欢声嚷着说:“小姐,它又来了。”

接着,翠竹上的白鹦鹉,跷尾点头,一阵跳跃,在它嘴里,又发出那种如婴儿学语般的清脆声音,学着说:“小姐,它又来了。”

黄衣女孩神色显得异常焦急地问:“小翠,怎么办,你们快想个办法捉住它呀。”

四个小侍女俱以无奈的目光,望着翠竹上的白鹦鹉,看来小丫头们也是毫无办法。

卫天麟对四个小侍女讥笑他的名字,仍耿耿于怀,这时,鼻中竟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冷哼。

四个小侍女一听,俱都光火了。

于是,四女一瞪眼,齐声问:“你哼什么?有本事你替小姐捉来。”

卫天麟生性倔强好胜,加之又在气头上,哪还想到鹦鹉是有翅膀的?

于是,冷冷一笑,说,“这有什么了不起,看我去捉来。”

说着,转身就要向白鹦鹉扑去。

蓦地,一个意念在他的心灵深处闪电掠过。

他想,他是不该让她们知道,他是会武功的,他怕因此会影响他入庄的计划。

于是,急忙俯身捡起一块小石,用一种拙笨的动作,举手向白鹦鹉投去。

白鹦鹉非常机敏,一鼓双翅,疾如一道白烟,一直射入远处苍郁的树林里卫天麟望着白鹦鹉飞走的方向,一眨大眼,傻了,心说:糟,牛吹得太大了。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了四个小侍女的哈哈讥笑声。

卫天麟勃然大怒,一声暴喝,身形腾空数丈,双袖向后一掠,疾向前面林中射去,只一两个起落,便不见了。

四个小侍女呆了,尤其小翠,一想到她方才几乎与这小叫花动手,全身不由一颤。

半晌,四个小侍女才齐声尖呼:“小姐,这小要饭的会武功呀。”

黄衣女孩轻轻一叹,缓声说:“看来,他的武功比我强多了。”

卫天麟刚刚飞入林中,扑啦一声在头上响起。

抬头一看,正是那只白鹦鹉。

白鹦鹉飞得不高,它在林间穿梭似地游飞着,始终不离卫天麟的头顶。

卫天麟一看到白鹦鹉,一股无名怒火,再也忍耐不住,于是一声厉喝,右掌全力遥空劈出。

一道强劲掌风,捷如电闪,破空直上。

白鹦鹉似未料到这个破衣男孩会突然出手,一声惊叫,身形晃了几晃,几片洁白的羽毛,随着纷纷震落的树叶,飘了下来。

卫天麟虽然年幼,功力火候尚差,但在急怒之下,全力劈出一掌,劲道仍极骇人。

白鹦鹉虽极灵巧,但仍被卫天麟的掌力余劲扫中,看来飞行速度似乎减低了不少。

卫天麟心中一阵欣喜,更是穷追不舍。心说:我妈妈是以轻功独步武林的飘风女侠,我的轻功虽然比不上妈妈,但我不信追不上你这扁毛畜牲。

心念间,一长身形,尽展旷古凌今的绝世轻功驭气凌云,疾向白鹦鹉追去。

白鹦鹉也真怪,飞行速度不疾不缓,看似慢,实则快。

卫天麟身形似箭,一直前掠,一直上升,蹬岩石,攀萝藤,仍然拼命直追。

虽然,他已觉得内力有些不继了,但他天性倔强,仍然不肯停下来。

片刻过去了,白鹦鹉仍然不疾不缓地飞着。

蓦地,一阵凉风迎面吹来。

卫天麟头脑一清,心胸大畅,定睛一看,顿时吓呆了。

他不知道现在已追到什么地方?

但见古树参天,怪石丛生,萝藤虬结,遍地野花……

俯视脚下,深涧绝壑,一片云海,哪里还有那座神秘庄院的影子。

眺望远处,群峰罗列,森林绵延……

仰看蓝天,丽日当空,万里无云,阵阵山风,传来隆隆的瀑布倾泻声。

卫天麟一看到这大自然的美景,顿时心旷神怡,但他却不知道他立身的地方,正是紫盖峰的绝顶。

卫天麟展望过后,纵身飞入浓荫遮日的森林,一长身,登上一块高大的怪石。

他张着小嘴,不断地喘息,阵阵凉风,徐徐吹来,疲惫立即消失了不少。

白鹦鹉似乎也累了,它停在一株大树上,偏头望着卫天麟,并不断用金喙剔着它的洁白羽毛。

蓦地,“琮”然一声乐音,随着徐吹的山风飘来。

卫天麟心头一阵狂跳,气血竟然有些浮动。

这琮然之声,来的怪异,突然使他心骇不止,他的两腿酸软,忍不住缓缓坐在石上。

叮咚……叮咚……

那声音竟连续不断地响了起来,悠扬悦耳,听来心胸间异常平静。

他侧耳细听,这“叮叮咚咚”的声音,似乎是发自不远处的石后。

他细心倾听那声音,精神不由大振,再不觉得疲惫。

因此,他盘膝闭目,凝神谛听,觉得声韵均匀,曲调动人,由微而显,由缓而急。

声韵突然变了,变得柔腻如丝,悲恻哀惋,凄凉凉,悲怆怆,令人回肠百折。

卫天麟坐在石上,似已失去知觉,他已完全被这哀怨的声音感应了。

树上的白鹦鹉,微闭金瞳,似乎也在凝神细听。

“琮琮”两声重音,卫天麟的身躯一连几晃,险些栽下石来。

他的面色苍白,两手发抖,额角已渗出了细细的汗水。

扑啦一声,树上的白鹦鹉,也几乎被这两声重音震下树来。

卫天麟虽然阅历极浅,但他却知道这琮琮两声中,暗含着仙家真力,非武功已臻化境的人,不能借物发出。

他心骇之余,立即凝神运功,抑制心胸间浮动的气血。

他一面调息,一面想,这人是谁,竟有如此高绝的武功?

没听妈妈说过,目前武林中,有哪些人的功力,已达到“借音伤人”的境地?

继而一想,心说,别听了,还是赶快离开吧。

但是,好奇心的驱使,他竟飘下怪石,向着方才那叮咚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倏然,一声轻微的叹息,由前面石后飘来。

卫天麟是“初生之犊不畏虎”,竟然循声向前闪电扑去。

但是,石后一无所有。他又继续向前跃去,越过一道一道的流泉,踏着奇异的野花,茸茸绿草,又奔进一座巨大茂林中。

林中枝干横生,无处可循,腐枝败叶,愈显阴森。

卫天麟一阵犹豫,不知应该如何进去,心中不禁暗生闷气。

白鹦鹉在他头上,又发着清脆的声音:“卫天麟……卫天麟……”

卫天麟抬头看去,见那白鹦鹉已振翅向西南方飞去。

这时,他的一颗心,已完全被那“叮咚”的声音,和那声叹息吸住了,哪还有心去追鹦鹉?

他继续向林中观察,只见他腾空一跃两丈,双袖一展,直向一株横生的粗枝上落去。

白鹦鹉又在他的头上叫了:“卫天麟,卫天鳞……”

声音清脆中,显得无限焦急,意似阻止卫天麟不要走进茂密的林中。

卫天麟正在生闷气,经鹦鹉一叫,更加光火,于是伸手折了一段枯枝,扬手向着鹦鹉投去。

白鹦鹉又振翅向南飞去,嘴里仍不断叫着“卫天麟”。

卫天麟这时的神志有些气迷糊了,他一心想去看看,是谁弄出这种叮叮咚咚的声音。

他狠狠地瞪着飞走的鹦鹉,大声说:“孽禽,小爷总有一天捉住你,把你身上的羽毛拔光。”

说着,不顾白鹦鹉的焦急呼喊,径向巨林深处跃去。

不一会,来至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圆形竹林,竹叶泛绿,竹身呈紫。

他丝毫未假思索,纵身落在竹林的边缘。

蓦地,那声轻微的叹息,再度由竹林中传来,显得仍是那么凄恻、遥远。

卫天麟不知哪里来的那份胆量,他竟然迈步向竹林内走去。

“叮咚……叮咚……叮叮咚……”

竹林中,又响起那悲戚的“叮咚”声音。

这次,那“叮咚”的声音一入卫天麟的小耳,他顿时惊呆了。

他呆呆地立在那儿,凝神细听,那韵调,正是自己每天想念妈妈时唱的那首哀歌。

“啊,这竹林中的人,是离家寻找爹爹的妈妈吗?”

卫天麟在心里,不禁惊呼了。

泪,在他小星星似的大眼里,泉涌般流了下来。

他不觉中信步向竹林中循声走去,他在想,发出那声叹息的人,会是妈妈?

不,妈妈终日叹息的声音,我该是多么熟悉。

但这叮咚的韵调,却是妈妈经常流泪唱的那首哀歌。

卫天麟的身体突地一震,心说:会不会是武功高绝的异人,能知来人的心意,而凑出了这种叮叮咚咚的声音?

心念间,不觉随着那叮咚的声音,唱起那首哀歌来。

心已碎,

泪亦干,

茫茫天涯啼杜鹃。

怪。

那叮叮咚咚的声韵,随了卫天麟的歌,顿时由暗而朗,由低而高,韵调中充满了颤抖,显得格外凄伤。

卫天麟高声唱着哀歌,泪下如雨,循着叮咚的声音,向里走去。

他一遍唱完了,又唱第二遍。

那叮咚的声音,响了一次,又响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