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么回事儿,她站在他面前,世上没有什么能阻止他品尝她的味道。他不管
可能再受到袭击,不管四肢疼痛,不管身上每一块肌肉都在抽搐,甚至不管她是
千竹山庄的人。青天在上,不管这一切对他有什么含义,他非要吻她不可,所以
他真的是疯了。唐炫蹙眉看着前方,到下一个镇子他该再来一壶。
青青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撑坐在马上好像需要费很大劲儿,力气以令人惊
讶的速度从体内泻出。她落下马想歇息一会儿却发现双腿累得发抖,面前的小路
渐渐模糊,像一个鬼影在她面前晃动。四周的树枝伸出触角,拉扯她的头发,绊
住她的脚,尽一切可能阻止她前行。她赶紧抓住身边一根树枝,期期艾艾、虚弱
地叫出声:「唐,唐炫。」继而重重摔倒在地上,冰冷潮湿的地面以及腐烂的树
叶紧贴她的脸颊。青青闭上眼睛,觉得这真是一种享受。
唐炫一边小声咒骂一边跑到她跟前,把青青扶起来又用指头翻开眼皮查看。
她盯着他,幽黑的睫毛上挑着灰尘,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灰。
「我,我有点儿累了。」青青很奇怪,这声音听起来很模糊、又很虚弱。她
知道自己嘴皮在动,但搞不清楚是否把话说了出来。「我只是想休息一会儿。」
「你休息好了。什么地方受伤了么?」
「受伤?没有。」
「嗯。」唐炫解开她的披风,揽住她躺在怀里,手指小心按压腹部。这不
适,青青昏头昏脑想着。
「你可能有什么地方受伤了,但你不知道。」
唐炫的话让青青脑子清醒起来,「真的?」她很是慌恐,挣扎着想坐起来。
「我」唐炫的手忽然一停,从牙缝里嘶了一声。青青赶忙撑起身体,想
知道是什么让他眉头皱成这样。
右边裤腿有一大片鲜红的血迹,鞋子上也是。
「什么时候伤的?」唐炫那双刀一般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她,「怎么弄的?」
青青看着他,沮丧到了极点,默默摇头。
唐炫神色一凛,「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受伤?」
「我不知道。」她虚弱地说了一句。
青青没有看见唐炫手中的匕首,直到他捏住被血浸染的裤脚,顺着缝边熟练
地将刀子插入裤缝并割裂开来,这才感觉到冰冷的刀锋贴着她的皮肤。青青吓得
差点儿心脏停止跳动,本能地身体向后缩,但右腿对她大脑的要求毫无反应。唐
炫好像知道似的,不用她开口,放下刀子在她的大腿和膝盖有力地揉了一会儿,
然后握住她的脚踝轻轻将小腿放在地上。青青渐渐感到火烧般的疼痛,腿上的肉
好像从身上一点点撕裂下来似的。她咬紧牙关,冷汗在额头聚集,喉咙又开始作
呕,她只能使劲儿压制不让自己发出声响。
「我们必须先找到伤口,一定是刚才被剑刺中的。」唐炫从行囊中拿出一块
帕子倒了些酒在上面,小心擦拭血迹,一道伤口从小腿中间沿着胫骨直到踝骨渐
渐显现。他长长抽了口气,「妈的。」
青青也看到了,却是一脸不敢相信。「可我一点儿没感觉。」
唐炫点点头,徐徐说道:「这就是那胖子的本事,你躲得还算快。」
闻言青青愣了愣,拿不准唐炫是在挖苦还是讚扬。「你说他是个二流?」
唐炫检查着伤口,也不抬头。「你现在纠缠这个?我倒认为你该关心更重要
的问题。」
「我要死了么?我到底躲得算不算快啊?」
唐炫瞥了眼一脸紧张的青青,道:「你功夫不弱,缺少的是经验,将来多交
几次手、受几次伤、再吃几次亏就好。」
说着他拿出一个小药瓶,压住她的膝盖固定好。「放松,想点儿别的,这个
会有些痛。」
当唐炫将药粉洒在伤口时,青青每根头发好像变成针尖似的往头皮里面紮。
她想说这和唐炫嘴里的「有点儿痛」实在相差甚远,又不想让唐炫看低了去,
只能使劲儿忍着不让自己失声痛哭或大声尖叫,熬了好一会儿才挨过那阵剧痛,
最后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哼哼着唱起歌来。
轻,轻声笑。快,快剑了。云卷远山近水,走不尽路迢迢。
容,容妆俏。新,新衣飘,火暖清酒冷壶,癡歎命运难料。
「你怎么唱来唱去就这几句话?」唐炫手上忙着,终於插嘴打断她。这一路
他听她自娱自乐哼了好多遍,却从来没唱完过。
「我编的,后面的词儿还在想呢。」青青咬着牙嘶嘶说道。
「再唱两遍吧,我这就好。」敷完药,唐炫又使劲儿按着直到药粉渗入止住
血才将她的腿放下,然后把帕巾撕成布条牢牢绑在伤口上。
唐炫温热的手指在她柔滑的肌肤移动。伤口很痛,但窘迫更使青青几乎睁不
开眼,可他表现的神情就像在写字画画似的,就像初次见她时的样子。青青瞧在
眼里,纳闷究竟得有多少女人才能让他如此习以为常,心里那点儿虚荣心多多少
少有点儿受伤。当然了,这和腿上的伤比起来不值一提,嗯也许吧。就在这
时,唐炫霍地抬头,刚好逮到她盯着他看。狼狈中,青青忙不迭话题,「我
感觉好多了。」
唐炫没有理睬,护理完毕后看看四周和天色,道:「你这个样子骑不了马、
走不了路。我们只能在这里过夜了,你小心些,我去找些树枝生火。」
等他抱着干树枝走回来时,有些惊讶、有些赞许地望向青青。她竟然就地取
材生好了小火。那个火堆虽然小,火力却很强,烟也很少,几乎看不见。
唐炫将干树枝丢在火旁坐在他的脚后跟上,问道:「谁教你生的火?」
「哪一种火?」青青反问,转开视线。
他抬抬下巴,「这种火不会吸引方圆十里内的任何人。」
青青不以为然,「柳家人都是玩火的能手,这种火我五岁就会生了。」
唐炫想了想,「你那头簪,我拿在手上就觉得有些古怪,没想到竟然是霹雳
弹似的的东西。你做的?」
「飘雪又轻又漂亮,比江湖上常用的霹雳弹可厉害多了。」青青口吻不由自
得意起来。
唐炫摇摇头故意刺她,「这种东西就是突袭时有用,只要对方有了堤防,就
没什么作用了。」
青青面露不屑,「那说的是你们唐门暗器,飘雪可不是想躲就能躲得过去的。」
一个丫头片子凭什么小瞧唐门,唐炫使劲儿绷住脸。「柳姑娘,你这么说可
是很危险呢。」
青青却丝毫不甩,「唐公子,那就对了,毕竟我发现和你打交道也远远称不
上安全。」
再次看着青青气呼呼的样子,唐炫颇觉有趣,也不再抑制脸上的笑意。他揉
揉下巴,道:「怪不得柳朝坚持让你去蛮萨,想来你确实有两把刷子。」
青青闻言眼里有些古怪,开口想说话却又忍住了。
唐炫暗付难不成柳朝还有其他心思。他问道:「你们兄妹很亲?」
青青呵呵笑道:「亲什么啊,尽欺负我。记得小时候我成天跟在他后面让他
带我一起玩,他想赶我却赶不走,气得跑到娘跟前告状,说要是我再跟着他,他
就挖个坑把我埋了。」
唐炫不由自看看她的腿,然后递给她小酒瓶,「把这个喝了。明天腿伤会
是最糟的一天,之后就会慢慢好起来。」
「要是不好怎么办?」
唐炫没说话,也用不着说。
唐炫又往火上加了些树枝,但是火还是不大,他躺到她身边,让她挪出地方。
青青警觉问道:「你要干什么?」
「睡觉。」
「在这儿?」
「分床睡是行不通的。」
「你开玩笑。」
「两个人挤在一起会更暖和些。」说着他又往她身边挤了挤,还把披风拉过
来,像裹茧子一样裹住两人。「转过身,离我远点。」
「去你的。」
「你看,我不想冻僵,也不想挖个坑把你埋进去,所以照我说的做。」说完
他伸出一只手放到她腰上,把她拉回来靠向自己,胸膛贴住她的背。
「你放心睡啦,我的身子虽然不像头脑那么挑剔,但这里又黑又冷,我不会
占你便宜。就我个人爱好来说,更喜欢安全舒服的地方,而且我从未歇斯底里到
要去强迫一个心不甘情不愿的女人。」
好像还不够强调似的,唐炫继续道:「把你的腿分开,我要把腿放进来。」
青青恨得牙痒,「你做梦吧。」
没容她继续争辩,他伸手插进她的大腿,抬起那条伤腿,膝盖挤进她两腿里,
然后又轻轻把那条伤腿放到他腿上。
唐炫身上的热量穿透青青的衣服,呼出的热气拂着脖梗儿。青青被搂得身子
僵硬,脸上更是又热又红,万分庆倖自己是后脑勺对着他。「唐公子,嗯我
不认为我必须嗯把腿放在你腿上。」
唐炫发出一声呻吟,明显也很苦恼。「打注,别说这些了,安静躺着吧。你
的腿这样抬着可以减轻些压力,也省的我夜里不小心撞到你的伤口。」
唐炫把手放在脑后盯着青青头上的簪花发呆,只有两颗大的珠子还在上面,
原本镶嵌小珠子的地方空了出来,却并不显得突兀,看上去依然精緻漂亮。唐炫
歎口气,他喜欢青青,没什么好否认的。他是男人,自然会喜欢女人,这种感觉
并不陌生。她并不是美得勾魂摄魄,或类似那样的情形,但他仍记得藏在衣服下
高耸浑圆的双峰,顶点那双小巧紧绷的乳尖,不大却绝对引人流口水。他知道自
己会喜欢这幅热火身材紧偎在他身上,而此时此刻她就在这里,并且动来动去像
只小猫似的让人心烦意乱。
唐炫暗暗叫苦,想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放松下来好好睡觉。他太累了,过度疲
劳的肌肉哭着喊着要休息,但某个地方却不听话。他想调整到一个比较舒服的姿
势,但舒适是相对的,唯一能让他放松的办法就是被她柔软火热的身体包围,但
那肯定不可能会发生。
青青长这么大从来都是单独睡,忽然间和一个人这么亲密,是种异乎常的
感觉。即使筋疲力尽、即使刚才的烈酒让她头晕目眩,却无法忽略一个大男人靠
在身边的事实,更不用说意识到他身体的逐渐变化。她小心挪了挪位置想拉开一
点儿距离,结果只感觉握在自己腰上的手指更加用力。青青手心有点出汗,即使
隔着层层衣袍,仍能感到唐炫躯体的坚硬与弹性。她并非天真到不明白那所代表
的意义还有预兆,假装无知是没有用的,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她清了清嗓子,小心问道:「唐公子,你娶亲了么?」
「没有。」
「定亲呢?」
「没有。」
「从来没有?」
「没有。」
「你有钟意的姑娘么?」
唐炫终於不耐烦起来,「你看,我知道你为什么忽然好奇。我也察觉到了这
点,你是个大美人,我是个大男人,对此我们都没有办法。哦,实际上有办法,
但我们早就讨论过,在这种情况下不适宜,所以别往心里去,我想我们只能互相
忍受了。」
青青默许了他的要求,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她嘴角挂着一丝窃笑,不管唐炫
多专横可恶,他可能是无心,但他确实对她说了,他认为她是个大美人。
三扑朔迷离
他们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变化。如果起初还弥漫着紧张和抗拒,但青青的受伤
让两人有机会重新审视对方的性情脾气。唐炫这个人,就算嘴上不说、心里有排
斥,可即使给自己换了名字,行事起来也总是小心守着唐门的那份荣耀和骄傲,
善人也好恶人也罢,无论是哪一副面孔,不变的总是那份高傲、坦荡和力量。青
青一辈子都在和这样的男人相处,他们的意志力不容侵犯,且惯于不计代价达成
目的。她早已习惯在他们强势的意志下既顺从听话、又要想办法不被肆意摆佈和
控制。
青青看了看近在咫尺的脸庞,心不在焉地思忖唐炫五官中最漂亮的是眼睛
漆黑的眼珠配上长睫毛,脸上的疲惫也只让他显得更加吸引人。也许是因为他
不再像冷峻严肃的鬍子劫匪,也不像俊郎风雅的浮华公子,唐炫身上特有的傲慢
消失大半,虽然青青肯定养精蓄锐后会重新出现,但他现在暂时放松下来,难得
的显出平易近人。这艰苦危险的旅途让他们之间仿佛建立了某种脆弱的联系。
这些天唐炫醒来第一件事儿就是查看青青的腿伤。剑伤分大小,对人的影响
却不一定,有时候就是在手心上划破一点儿皮都有可能没了性命。万幸青青的伤
口处一直非常乾净,而她也没有发烧的迹象。
唐炫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目前为止青青表现得都很好,从离开千竹庄到现
在,虽然一点儿常识也没有,但却很有勇气也从不抱怨。他猜她和他一样,都有
自己的标示。柳家保护了她,让她学诗书礼仪、学武功玩火器,但同时也约束了
她,虽然伶牙俐齿、行事倔强却不鲁莽固执。唐炫猜测柳家把青青一直拘在千竹
庄,该是为了将来找个能结盟物件嫁出去。想到这儿唐炫果断踢灭营火,就像要
熄灭青青在他脑子的思绪一样。青青的腿伤已没有危险,他们要继续赶路了。
他把所有行囊移放到一匹马上,坚持让青青坐另一匹。两人走出林子折了几
里来到一个镇子。这个小镇不大,只有一个酒家兼客栈,旁边的水塘里几只鸭子
懒懒地浮泳着,招牌也残破不堪,使人只能半读半猜上面写的是什么。比起风餐
露宿,两人没什么好抱怨。他们挑了个靠墙的角落坐定,青青抛出一锭碎银子,
快语吩咐跑堂热水沏茶准备酒菜。唐炫一愣随即笑了笑,这才意识到她顺走了他
的钱袋,这些天也许逼她逼得太厉害了。
有了银子自然什么事儿都办得又快又好,唐炫摆摆手让跑堂远着点伺候。在
唐门,他的日子从来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而出门在外处处需要小心谨慎,哪
能那么容易让人近身伺候。青青看在眼里也不多说,而是拿了条乾净沙帕在盆里
浸上水,然后拧乾展开,这才伸手递给唐炫。千竹庄长辈众多,孝顺侍奉对青青
来说本就轻车熟路,更何况受伤时多亏唐炫照顾,这点儿事儿做起来自然不在话
下。
青青端起茶盅嗅了嗅,除了茶香之外并没什么其他味道,这才小小心心倒了
些热水在茶杯里,涮涮茶杯将残水倒掉,然后举起茶壶,压着盖子在唐炫的茶杯
中斟满茶水。瞧着唐炫若有所思的样子,虽然一派轻松、优雅自在,可似乎心有
旁骛,眼中也蒙着一层阴影,好像挂念着某件更重要的事情。她知道不该问,也
知道与她无关,但并不表示她没有好奇心。
青青一边将茶具和茶杯摆好,一边假装漫不经心说道:「你在外面游荡了不
少时候吧。」
唐炫脑中立刻响起警铃,手中的杯子停在半空中。「是的。」
「所以很久没见过家人了,对吧?有没有人劝你回去?」
「也许吧。」
「也许什么?」青青追问道:「你真正回答的是哪个问题?」
「你真正问的是哪个问题?」
青青的脑子快转成了陀螺。她并不意外唐炫身上散出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
气息,自从知道他就是哥哥提过的那个被唐门驱逐的朋友,她就一直在猜测到底
发生了什么,柳朝对这事儿又知道多少。青青本来也不指望他会说,问不出来唐
炫还能问不出自己哥哥了么。可即使这样,她还是对他模棱两可、蹦词儿似的回
答很是不满。
看着青青给他递帕沏茶让唐炫有些意外,她的动作自然流畅,表情温婉贤良,
就好像在照顾辛劳一天刚刚返家的夫君。这念头很是滑稽可笑,她是千竹庄的人,
柳将军的女儿,柳朝的妹妹,可此时此刻看起来却哪个都不像,只像个女人。唐
炫立刻有了反应,他竭力遏制下去,但那个部位从来不分场、不讲道理。唐炫
品了一口茶,作出苦相。其他男人喝茶会有这反应么?
「太苦了?」青青看看茶,小心吹了吹,抿了一口。清茶并不适饭前饮用,
可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实在不能讲究。
唐炫不爱喝这种茶,但不打算告诉她。「很好。」
青青啜饮一口茶,改变了口气。「好吧,我真正的问题是,你为什么被赶出
唐门?」
唐炫当然知道她的问题,就像她哥哥一样,别只是青青不会放下这个话题,
但他累了,不想谈这件事。
「说吧,」青青蹙眉,即使瞥见他的厌烦表情也不在乎,「你撞着了什么秘
密?」
唐炫诧异看着她。
「嗯,是啊,我很聪明,而你也不是特别狡猾。」青青顽皮地咧嘴一笑,迎
上他的目光,努力装出看透唐炫的样子,挺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全盘托出。「好吧
好吧,这有什么难猜的,世家大族不就那么回事儿。光鲜的那面看着的是传承、
历史、权利。背面呢,就是秘密、阴谋,髒事儿。唐门家大业大,不会是例外。
通常是你挡了家里某个人的道儿,自然希望把你打发得越远越好。唐门现在
的当家是谁?下一任当家又可能是谁?「
唐炫大笑,却不是温暖的笑,黑瞳中更是一抹嘲弄,道:「有感而发?」
青青不理他语气中的奚落,反而点点头,嗓子里哼了一声,道:「总之说出
来不会有你我意外的事儿,来来回回不就那么点儿花样。」
「我不这么想。」唐炫若有所思地凝视她片刻,摇摇头。
「好吧,我说话,你点头就好。」青青诡谲地笑了笑,刻意压低嗓门,「谁
不是谁亲生的?」
「你想像力太丰富。」唐炫说完就开始低头吃饭,不再言语。
青青的茶还剩一半,唐炫已放下碗筷。她赶紧又给他递了一条热帕子擦手,
说道:「嗨,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别以为我没有注意到。」
青青盯着他,继续刺探道:「看来是个好大的事儿呢,心中有鬼?所以连这
么简单的问题都不敢答?」
唐炫哂道:「谁心里没鬼?谁没在挡道又没被挡道?」他顿了顿,看她的眼
神先是潇洒而略带嘲讽,但很快这种目光转成深沉锐利,叫人不敢直视。唐炫旋
即起身,抛下四个字「和你无关」结束话题,之后再没搭理她。
第二天早晨,唐炫起床穿衣然后轻手轻脚到她房间查看。他不想吵醒青青,
她看起来很平和而且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此外,他也不打算匆忙出发。直到客
栈外面因赶着上路的人们而变得喧哗起来,他才把她摇醒,催促她洗漱穿衣。
唐炫走了出去,汇入外面睡眼朦胧的人群中,先是来到马厩检查马匹,然后
嘱咐一个跑堂购买路上的补给。他运气实在不怎么好,这跑堂刚好是个新手,不
识字不说,也显然很不擅长做这件事。唐炫原本考虑换个人,但生怕换一个还不
如眼前这个,只能按耐住性子反反复複嘱咐,跑堂才总算勉强记了下来。
当他终於朝回走时,即刻意识到有事不对,青青的房间门竟然大大打开。热
血一下涌上他的脑门,疾步进屋后,他警觉地扫视室内。房间是空的,唐炫毫不
意外。当他看见整齐的床铺,唐炫知道青青被劫持时,很可能已穿好了衣服,这
让他心里稍微好受了些。
有人带走了青青,因为这比抓住唐炫要容易得多。想到她已经和即将遭到的
威胁,唐炫没法继续保持平静。当然,这也表明那些人仍然想要她活着,否则,
事情会变得大不一样。他注意到他们的行囊还在角落,奇怪为什么没有一起被带
走,里面还有很多银两。此外房间里没有迹象表明发生过打斗,看来青青聪明认
识到反抗无用,除了让她受伤改变不了最后的结局。
青青没有丝毫江湖经验,这全是他的错,是他放松了护卫才让人有机可乘。
唐炫做了两次深呼吸使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刚才的跑堂走进来,除了放下
他嘱咐的东西还塞给他一封信。唐炫仔细看了一遍午夜,用这个女人和他谈
交易。
唐炫有不到八个时辰找到办法并确保对方不会改变意,将青青直接杀死。
唐炫不去理睬偷偷射过来的好奇目光,他现在不能浪费时间后悔,他有更重要的
问题考虑。
南宫星并没有在附近,但唐炫用一句「事关生死」说服他的一个手下把口信
尽快转给老闆。一个时辰后,小星出现在视野。「我一直希望你还记得你在这儿
有个朋友,是什么让你耽搁了那么久?」
「直到三四天前,一切事情都在控制之中,除了折腾些小打小闹,搞点阴谋
诡计、煽风点火的事外,这一行人也没什么作用。除此之外,在我认为有必要之
前,不想把任何人牵扯进来。」
「之前?」
「是的,我原先不想把那人除掉,现在情况不同了。」唐炫知道小星明白他
谈论的是谁,「大不了和他一起同归於尽,这看来也像是唯一一个选择。」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人究竟是谁杀的?」小星问道,「是你追踪的人吗?」
唐炫微微一笑,但笑容冰冷如寒泉。「一丘之貉,我已经解决了,事情变複
杂的是那天另外一个人也在场。」
小星思忖一番,接受这个消息。「这就有趣了,怪不得你一直不愿意回去。」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问道,「发生了什么变化,让你来找我?」
唐炫告诉他关於青青的事,中间省略许多细节,但给了小星需要的全部资讯。
小星听着没有打断他,直到最后才问需要什么样的说明。
三个时辰后,小星再次找到他,「向南骑马半个时辰有一个船坞,虽然小但
还是足以容纳其他船舶进出停泊。黄昏后不受注意的潜入,不是件很困难的事。
此外我们还需要一些东西,在进去之前能准备好,现在两个人正守在船坞监
视,但我怀疑能看到什么。不到最后一刻,他们不会轻举妄动。「
唐炫没有问小星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得到这些消息。小星是一个管道很
广的人,虽然谈不上是个嫉恶如仇的大侠,但骨子里多少有一些正义感。他们约
定迟点再确定细节,两人分手后唐炫驾马向船坞靠近。这是他生命中最漫长的一
天,他需要集中自己全部注意力去做必须做的事,而且不去细想青青可能会有的
遭遇。细想她的恐惧会影响他的正确判断,这对处於危境中的青青没有任何好处。
当夜幕终於降临时,唐炫坐在离船坞不远的一家小酒馆里,等待着午夜的来
临。
天黑后半个时辰,两个看守青青的人把她关进一间宽敞的房间,从微微晃动
的地板可以知道这是一个船舱。那些人用简短清楚的句子告诉她该做什么,如果
无视命令将会发生什么事,平板冷漠的语气和唐炫当初在珍珠潭的如出一辙。所
不同的是,不像唐炫,这些人没有撒谎吓唬她。她清楚这一点,正如她清楚早上
在客栈如果她试图警告唐炫,或做了什么蠢事,他们会毫不犹豫杀死她。虽然这
些人针对的是唐炫不是她,但青青明白他们杀她可以毫不心慈手软。而且她也知
道唐炫会把她从这团混乱中救出去,正是想到这一点,才没有使她陷入恐慌与眼
泪横流之中。
唐炫一定会做些什么至於到底是什么,她甚至不敢去猜想。
过了很长时间,她听到毗邻房间里的交谈声,然后一个人走了进来。原本漆
黑一片的舱房,被几只火把忽然照得通亮。她很害怕,但死也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这一点。进来的人年纪较长,一脸阴沉地问她是否需要水和食物,当她以沉默和
怒容作答时,他看来并不关心,黑黑的浓眉皱在一起,鬍鬚下的嘴巴紧闭,高高
站在那儿用平板而冷酷的目光打量她,眼神赤裸而无礼。
这目光令青青觉得噁心,只要他过来抓她,她一定会大声尖叫。「别碰我。」
那人从嗓子眼里轻哼一声,道:「不要告诉我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可能
你没有注意到,对你,我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你是千竹庄柳家的人,对么?」
目前为止,绑架她的人都知道她是谁,而她对他们的身份全都一无所知。
「你叫什么?」
「别指望向我提问。」他语气缓缓的,温和却又渗着威胁,「说吧,你和那
个姓唐的一起要去哪儿?干什么?」
青青向后缩了缩,一副诧异不解的样子。「你干嘛不直接问他?打不过他么?
那你费这劲儿问出来了又能怎样。「
那人脸色立刻变得阴沉,下额猛抽一下。他举步向她逼近,直到矗立在她面
前,一声不吭地凝视良久,之后转过身去。
青青松口气。刚才有那么一瞬很是后悔对他的嘲讽,唯恐自己的意气用事激
怒了他。
他再次转过身时,青青一凛,张大双眼盯着他手上的一个小药瓶。
「我警告你,柳姑娘。如果你不想说,我可以找到其他事情让你使用那伶俐
的小舌头。」他倒出一个绿色药丸举到她面前。「你可能知道这是什么,但为了
节省时间,我会告诉你,迷魂果具有化力催情的作用,这可以免去任何误解。」
青青先是盯着那个可怕的绿色药丸,然后转向他,坚定说道:「我不会吞下
它的。」
那人歎口气,从桌上拿起一杯茶水,移到她身边。「柳姑娘,你知道我能让
你吞下这东西,只要捏住你的鼻子,把它塞进你的嘴里,直到你咽下去就行了。」
他没有吓唬她,臭烘烘的呼吸喷在她脸上。青青转过头尽量克制住噁心,但
他用铁一样的手指扣住她的下巴把头扳过来,撬开嘴把东西放在她舌头上,端起
水送到她唇边灌进去。青青面临要么吞下去、要么被呛死的选择。最终,药丸滑
过她的喉头,到底被自己咽到肚子里。
青青怒视着他,他却扬起眉头。「气得想杀人,对不对?」他冷笑一声,讽
刺地说道:「你们究竟是要干什么?说吧,只要回答问题我就会给你解药。不然
你是看到的,这里男人多的是,保证不会委屈了你。」
青青转过脸知道她的命运已经被决定,这人的语气告诉她,他会毫不迟疑地
折磨她。无论说或者不说没有别,他不会给她所谓的解药,下场如何根本不言
而喻。她用牙齿咬住颤抖的嘴唇,泪水终於滚下脸颊,自己咬舌头会不会痛?她
一会儿就知道了。忽然,唐炫的身影伫立在门外。青青吓了一跳,有那么片刻以
为自己看花了眼,可她已熟悉这个严厉且令人生畏的男人,不会弄错。
那人也注意到她脸色的变化,可还没来得及反应,唐炫已经从旁边冒了出来,
手中闪亮的剑锋逼住他的喉咙。
「放开她吧!」唐炫的声音没有变化,冷静中带着潜在的威胁,充满死亡的
气息。
就连青青也不由自被他浑身的力量震慑住。她还没来得及提醒,唐炫已经
对旁边大吃一惊的两个手下喊道:「出去,要不我杀了他。」
那两个手下盯着唐炫的样子就像亲眼看到阎王从地狱里冒出来,一个个果然
缓缓退了出去。
那人也谨慎地从青青身边迈开两步,「唐行安。」
唐炫摇摇头,「你叫了一个不该叫的名字。」
「而你拿了你不该拿的东西。」
唐炫眼里寒光如刀,「是谁的还不一定。」说着在他身上拍了拍,早就料到
似的从兜儿里翻出青青的头簪,补充道:「这个肯定不是你的。」
那人的汗水滑下额头,落进眉毛里。「你不会杀我的。」
「凡事总有第一次。」唐炫面无表情,看不出他的情绪。
青青刚要开口说话,船身忽然猛烈摇晃起来。唐炫手腕一甩,那人暂态倒在
地上。他回剑入鞘,没等青青反应就扛上她跃出船舱,跳入旁边一条小船,飞快
划离出去。
「你回来了。」青青喘着气,好像直到现在才发现唐炫似的。
「我路过。」唐炫嘲谑地说道,眼里风暴般的肆虐已经消失,脸上的表情放
松下来。
「救我?」青青仍然紧张地看着周围,大火燃烧的船只在视线里越来越小。
「是啊,我刚好没事儿。」他一边奋力划桨,一边关切地询问,「你还好?」
青青深吸一口气,「不知道。」她指指他的脸,「你刚才是什么表情?」
唐炫笑了笑,「爷吓人的招牌表情,意思是」照我说的做「。」
青青肃然起敬点点头。「那些人也很擅长,可和你比起来,不值一提。」
唐炫又在江中划出几十里,水道豁然变窄,一艘小船出现在不远处的岸边,
船头的身影正对着他们,好像早就料到他们会在此时此地路过。青青一阵紧张,
然而唐炫却回头向她示意不用害怕,还将船速缓缓放慢划靠过去。青青这才放下
心下来,唐炫当然有帮手,不然刚才那一船的人不可能忽然全部保持安静,更不
会忽然摇晃、着起火来。
船头的人看他们靠近,赶紧迎上来查看。他和唐炫快速交谈,直到最后才看
向青青上下打量,然后目光转回到唐炫身上,撇撇嘴角给他一个「你可有事儿要
忙了,我去四周看看」的眼神。可往后退了几步,又转头朝青青抬抬下巴,笑着
对唐炫道:「勒每二儿巴适惨哟!」
「是。」唐炫简短地回答,搂着青青的手微微用力。
唐炫的朋友一晃身就无影无踪,青青皱皱眉头看向他消失的方向。不知是不
是有意为之,唐炫和他的这位朋友交谈时,不仅是用蜀中方言而且语速极快。她
听不懂两人之间在说什么,但直觉告诉她最后一句和自己有关,「你的朋友刚才
说什么?最后一句。」
唐炫不以为然,道:「他说你长得没我好看。」
青青刚想张口争辩,但忽然意识到浑身没了力气。她抱住自己瘫坐在船脚,
这会儿什么事儿都远比不上她对胃里那玩意儿的担忧,因为她发现身体里已经有
股欲望澎湃难抑。
唐炫思考了一会儿,忽然起身朝她走来。没有前兆,他脱掉自己衣服,露出
雄壮的胸膛,然后臂膀忽张猛将青青揽入怀中,一双大手尽袭娇嫩之地,不轻不
重肆意抚摸揉搓。
「你干什么?」青青被他这样的碰触慌了神,只觉一阵又一阵的麻痒咬着芳
心,只好死命掐着自己保持镇定。
「不必惊慌,也别不好意思,」唐炫的眼睛燃烧般深深看着她,黑眸在月光
下灿烂发亮,意图显而易见,下手也毫不含糊。他一把扯掉青青的外衫,雪白的
肌肤在月光下光滑如丝。「你没有任何我以前不曾见过的地方。」
青青喘息道:「这应该让我感觉好一点吗?」
「我要救你,你吃了迷魂果,很想要!」唐炫轻松说着,一手扣住青青的腰,
一手扯下了她的腰带。
「不要!」青青艰难地低喊,两只手抵住他的胸口表示抵抗。唐炫有些惊讶,
她迅速挣脱,再次把外衣收拢,潮红的面孔燃烧着愤怒和羞辱。
「怎么了,你心里其实并不排斥我,更不用说身体了。」唐炫果真停下所有
动作,有些玩味地看着她。
青青更加觉得羞愧无比,呜呜痛哭出声,使劲儿摇着脑袋,「不要!」
一行行眼泪落在唐炫手臂上,竟然异常滚烫。唐炫有些难以理清心中的感觉,
只是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泣不成声。他歎口气又穿回衣服,道:「你不肯让我
帮你,那你打算怎么办?」
青青浑身无力,没有了唐炫的支撑连坐着都困难,她只能软软躺爬下来。
「走开。」她咬着下牙使劲儿说道,声音仿佛不属於自己。
「不行。」唐炫平静地拒绝。
「我不要你待在这里!」她愤怒地叫道。
「我不管你是否要我待在这里,我必须留下来。」
青青捂住自己的喉咙,脉搏在手下剧烈地跳动。她闭上眼想了想,到底勉强
撑起靠到船舷,一个侧身掉入水中。她艰难地站起来一步步往江心走去,直到冰
凉的江水浸到脖子才停了下来。
「冷死了!」青青苦笑着对唐炫说道,然后转过身,背对他褪下所有衣物。
一弯明月高挂在河水上空,在岸边投下冷冷的光芒。唐炫不由自握紧双拳,
竟然说不出话来。
良久,唐炫身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她一定很了不起,让你冒那么大的险
去救她。」
唐炫朝小星那张笑脸狠狠瞪了一眼,「别提了,行吗?」
「行。」小星答得乾脆,笑意却更加扩大。
唐炫知道他有麻烦了。
清澈的河水在月光下反射着银色光芒,彷佛青青明亮的双眸。他不知道她究
竟哪点儿最迷人美貌、聪慧、勇敢,亦或者是每次靠近她就使他热血沸腾的
旺盛精力。他更纳闷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并没有惊人美貌,压根儿也没想到
这种女人会吸引他。他喜欢他的女人一眼就给人兴奋的感觉,青青绝对不是那一
型。
当然,青青喜欢他,他看得出来,她太常用眼角瞄他了。虽然这次拒绝了他,
但他可以得到她,他毫不怀疑这一点。问题是她不是那种睡完就甩的女人,也不
是带回家往屋里一塞就完事的女人,她是那种得三书六礼、坐轿子娶进门的女人,
这种女人他从来避之唯恐不及,偏偏这一路就和这种女人绑到一起。唐炫乱了心
思,觉着自己好像掉进月季花丛,又漂亮又好闻,可怎么动弹都是挨紮。
「妈的!」一声咒骂在不知不觉中溜出口。
小星终於忍不住笑出声,揶揄道:「正如我说的,这个女人一定很了不起。」
夜晚的黑暗和寒冷在渐渐升高的太阳中被光亮和温暖取代,青青醒来时发现
自己浑身裹在厚厚的毛毯中,浸泡了一夜的皮肤还散着冰凉的寒气。虽然河水帮
着散发迷魂果的药劲儿,但同样击垮她的身体。青青深吸口气就开始打寒战,牙
齿嗒嗒直响,整个人缩成一圈瑟瑟发抖。
「你正在发烧。」一直守候在旁边的唐炫看着她的可怜样儿,虽然心痛却还
是板着面庞,生硬说道:「昨晚胡闹得好,现在受罪了吧!」
青青有些委屈、有些沮丧,湿湿的东西从她的面颊上流下来停在嘴角。她用
舌尖舔了舔,有点儿鹹味。是的,正是一滴泪珠。讨厌,她竭力忍住眼泪,但它
们仍不听话的滑落。青青又捂住脸,可眼泪还是顺着指缝不停向外淌。
她抬起头抽噎一下,哽咽道:「我是不是很没用?这才出来几天,尽招惹麻
烦。」
青青伤心的声音扯动唐炫的心弦。他长长嘘了一口气,抬手拭去她的泪水又
把她揽入怀里,紧紧搂着她的肩膀。青青第一个反应是想挣扎,但这感觉太舒服
了,她不再坚持,而是紧紧抓着他厚厚的外套,偎依在他宽阔的胸膛上。感觉到
他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脑,青青再也忍不住了,紮进他怀里大哭起来,直到发
作终於过去。她缓缓离开,因为窘迫不敢抬眼。
唐炫温和说道:「你做得非常好。」
青青透过朦矓的泪眼瞅着他,双眼又有些刺痛,想笑,却失败了。她清清喉
咙,试着化解自己的窘迫和尴尬,「没错,要求降得非常低时。」
唐炫瞪她一眼,「你比任何人都好。」
这是她从唐炫那里听到最好的表扬了,青青惊奇地往后仰。「不得了,你是
在讚美我吗?」
唐炫嘴角闪过一丝笑意,好像也刚发觉自己说了什么。他一手盖上青青的额
头,「还好,烧退了一些!我们一会儿就离开这里,你得吃些东西。」
青青飞快别过脸,不由自也摸摸额头,害羞万分,心中却又欢喜得紧。
唐炫看在眼里捧住她的脸,想了想终於说道:「男人害怕的时候总会想逃避
掩饰,抱歉气冲冲离开你,害你吃了这么多苦头。」
青青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话题,歪了歪脑袋看着他。唐炫总有办法使他的话
显得理,即使在她不想承认时也一样。「我相信不知道害怕的男人必然是个傻
瓜,我只是很难想像你也会有害怕的时候。」
唐炫低沉的笑声毫无喜意。「为什么?」
青青考虑片刻。「给我感觉好像什么事都无法伤害你。虽然这是一个荒谬的
想法,谁都知道山比山高。可是,我仍然会有这种错觉。也或许是因为你的态度,
你好像鄙视一切,甚至包括死亡。」
四惊心动魄
路途虽然曲折,但唐炫出手豪阔,无论是借住农家的简陋草棚,还是像模像
样的客栈酒楼,到哪里都不会少赏银子,所有人自是殷勤接待,茶酒、细点、饭
菜,无不极尽周到丰盛。唐炫对这些总是一幅清风云淡的样子,青青自然有样学
样,将一切视作理所应当、从来不问。给朝廷办事儿,缺什么也不会缺银子,柳
将军更不会委屈了这两人。青青甚至期盼和唐炫就这么一直走下去,到蛮萨这条
路永远走不到尽头才好。
然而路途虽远,行得再慢,终於也有到达的一日。乌河镇原本一片荒芜,后
来成为柳将军屯军之地。虽然边境冲突不断战事连连,但也吸引大量客商投机分
子,成为店铺林立的货物集散地,铁器、粮食、皮草、牲畜、马匹都是能赚钱的
生意。虽然明面上这些都是被禁的买卖,但只要赚的银两货物大半都进了屯军军
营,朝廷也是睁眼闭眼。发展到现在,这个镇子虽然不大却异常热闹繁华,即便
是夜晚也能看到脚步匆匆的人群来来往往,要不是各个进出口要塞都设置了哨卡,
路上不时出现来来回回巡逻的士兵,青青会有种错觉自己离家并不太远。
他们找到一家客栈安顿下来好好休息了几天,而唐炫借此机会也谨慎地做出
关最后准备。油灯下,他仔细看着面前的几张地图,柳朝给他的资讯非常仔细周
全,有蛮萨军营的地理位置及周边地形,还有几张军营的详细平面,上面标示着
哨卡和火铳的存放位置。唐炫沉思片刻,态度坚决地说道:「五千骑兵,两万步
兵。只要按计划行事,我们就可全身而退。记住,进了帐篷之后,你只用专心对
付火铳,不要分心,其他事情不用管。」他的目光投向坐在旁边的青青,问道:
「你最多需要多少时辰?」
青青半晌没作声,谈及此事,他们之间就没有任何玩笑或废话。她皱着眉盯
着看了一路样稿,却没办法给一个确定的答覆。「这要得看火铳有多少缝隙,
缝儿越多造起来就越複杂,花的时间也会越多。其实一般火铳做起来很简单,要
么火药用来助推,箭矢可以射得很远伤人毙命,要么就是个炸药包,对手走近了
投出去爆炸完事儿。庄之所以感兴趣,是因为这种火铳看上去样子大小都没什
么稀奇,但却又有助推又能爆炸,想来跟火药设计还有很大关系,所以要看的不
光是火铳还有火药包,老天保佑他们把这些东西都放在一起。」
唐炫琢磨了下,仿佛在思忖她的话。「我猜我们也用不着当时就瞭解个彻彻
底底,毕竟就算看个仔细,也不可能拆下来再装回去。能知道个八九不离十,剩
下的部分自己琢磨试验几次也该足够。」唐门暗器独步武林,虽然和火铳是两回
事儿,但大道理都一样。
青青点点头,目光又回到蛮萨军营。毕竟第一次经历这么大的阵势,还是有
些心焦,她踌躇道:「听说蛮萨上马打仗、下马牧羊、全民皆兵,勇武狠辣。如
果硬碰硬我们不一定能打过他们。」她没说出真正的担心,万一有个差错怎么办?
唐炫是否有后备方案?
「咱们本来就不是沖杀敌打仗来的,更不会以一敌万。悄悄走在暗处,你武
功高、轻功好、身形快,进进出出不会有危险。」唐炫知道她在担心,语气刻意
放得轻松随意。
青青摇摇头,心里却在问暗处是安全,可如果被推到明面上呢?她不想反驳,
唐炫的道理一如往常无懈可击,但她就是无法如此乐观地看待这个问题。
唐炫端详了一番青青。虽然路途艰辛,她看起来还是很漂亮,秀发闪亮、脸
色红润,脑瓜敏锐思绪快捷。他不介意女人有自己的想法,那种唯唯诺诺、脑子
空无一物的女人才会令他讨厌。应付青青,只要知道如何迅速解读神情就能瞭解
状况。因为在她来得及掩饰之前,须臾间会先在脸上显露所有情绪。两人此刻坐
得很近,有片刻彼此都默然不语,窗户外繁星点点的夜空忽然给人一种异常寂静
的感觉,他们甚至能听到远处棚子里马匹的吃草咀嚼声。微风阵阵吹进屋子,竟
带着几分寒意。
到底还是青青先站起身,开口道:「我得休息了,这里天气变得真快,中午
还热得汗流浃背,想不到太阳一下山,就冷得这么厉害。」
唐炫点点头也站了起来。「好好休息,我们一大早就要动身。」
「那好吧。」
「好吧。」
两人都没动,只是站在那儿,沉默再度降临。
以前他们从来不会漫无目的、彬彬有礼的谈话,这种毫无意义的闲聊比他们
过去的争执更让人尴尬。两人心照不宣闭上嘴开始了真正想做的事情互相看
着。唐炫专注的凝视令青青着迷,烛光一跳一跳照亮他们的脸,彼此近得可以碰
触对方,但两人却又很小心不这么做,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好像挡在他们之间。
青青藏起她的失望,欲言又止的吸了一口气,然后鼓起勇气说道:「唐炫,
我非常喜欢你。」
这句话彷佛石块一般砸落在他们之间。
唐炫按捺住歎息,摇摇头,「青青,不要。」
完全不是她喜欢的反应,但青青却仍然很固执,坚持说道:「现在就说,万
一以后想说却来不及了呢。发生了什么事?唐炫,你在犹豫什么?」
「不,没有。」唐炫凝望着她,眼里忽然浮起一股柔情。
青青靠到桌边等待着,「原因是什么?告诉我。」
唐炫一个字一个字平稳说道:「因为你认为明天之后可能再也见不着我。我
为了同样的原因,不能让此事发生。」
青青痛恨唐炫的解释,可她不得不同意他的说法,虽然她并不想同意。她抗
议道:「你又在控制一切。」
「我有意如此,你知道这一点。」
看着唐炫坚定了然的神情,青青只能歎口气,直起身体准备离开。「好吧,
我去休息,可我并不是因为听你话。」
「那么为什么?」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我从未歇斯底里到去强迫一个心不甘情不愿的男人。」
唐炫一把拉住她的手阻止她离开,又用那幅莫测高深的目光俯视她,然后缓
缓低下身子,温暖的气息直喷她的脖颈。他低声唤道:「青青。」
唐炫的声音如此之轻,若非夜晚寂静,青青很可能会没听到。她转过身,两
人靠得更近,唐炫像座小山似的站在她面前,青青清楚看到他胸膛规律的起伏,
感受到他呼吸吹拂在自己头发上,她甚至可以嗅到他衣服上散发的皮草味道。
唐炫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只是凝视着,慢慢把手放到他的胸前,再用自己
的手盖在她手上。青青的手指有些颤抖,一阵酥麻的感觉由指尖传到心脏,脉搏
狂跳起来,心脏也快因为里面的压力而爆炸。唐炫一定也听到她的心跳声了吧?
她突然口乾舌燥,喉头发紧,脸庞因为期待和羞赧而阵阵发烫,有一瞬间简
直透不过气。
「你在做什么?」她颤抖着问道,对自己忽然表现出的恍惚感到很愚蠢。
唐炫仍然低着头,凝视着那只放在他胸口的手,醉人的眼神带着诱惑和求。
从青青的角度看过去,他的眼睛离得很近,新月形的睫毛又浓又密。
「青青。」唐炫再次叫她的名字,声音里有一丝沙哑,压抑着隐藏在后面的
激情。
唐炫抓着她的手慢慢移开,看那样子是想低下头把脸贴在她手上,或是想弯
下腰去亲吻她,或一点点摩挲刚刚碰触的手指。青青想起唐炫那个意外的吻,陌
生且诱人的愉悦不停在脑海角落撩拨着她,令她忐忑不安。如果他想这么做,青
青肯定不会阻止。她很明白这一点。而且,她的意志力真的剩下不多了。无论发
生什么事情,她都做好了准备。
不,她根本没有做好准备。
唐炫一动不动深深注视她的眼睛,彷佛着什么,但稍纵即逝。他俐落地
对她点个头,恢复难以辨识的表情。「快去睡吧。」
青青被他一八十度的大转弯弄得愣住了,情绪随即被破坏,亲密感荡然无
存。她想吵架,但又不得不忍住,抛开嗓子眼仍然是干的的事实,她更不敢信任
自己的声音。她能说什么?「唐炫,再吻我一次」,或是「抚摸我一下」?这只
会使他看轻她。所以,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放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房
间关上门。
也许是青青的自尊骄傲,也许是唐炫经验丰富,也许是当下还有更艰巨的事
情要完成,总之前夜的这个小插曲在两人睡了一觉之后被选择性遗忘,好像从来
没有发生过似的。他们平静如常,一大早出了小镇跨过边境,一路骑马直奔蛮萨
军营。
不像中原複杂的地形和地貌,北疆是广阔的草原和肥沃的山谷,经常会有游
牧人家、商队、牲畜随时随地驻紮一处,就近补给水、食物和燃料。俩人早早换
上裘衣长袍、皮草坎肩、氊帽和靴子,俨然当地人打扮,所以一路虽然和不少平
民、士兵和军官擦肩而过,他们却有惊无险顺利来到草沙滩附近。
这里已是深入蛮萨族内几多里的地方,地形险峻、水草丰富,是一个很好
的屯兵之地。唐炫和青青弃了马匹,找到军营外沿一个隐蔽处仔细眺望,虽然只
有几万的军队,但是营盘按照阵势错落有致的排列,团团篝火与夜空星光交相辉
映。不难看出这样的大营易守难攻,北方游牧民族常年征战,出现很多领兵佈阵
的帅才干将。
唐炫却道:「蛮子罢了,打起仗来也许无往不利,但地盘靠打拼更靠经营。
你仔细听远处的声音。「
除了在营地周边处值夜的士兵,大部分人都已睡下,整个营地静悄悄的,只
有最深处隐约传来歌舞之声。青青有些诧异,「这还没开打,倒都享受起来了。」
唐炫嗤之以鼻,道:「这些人的生活从小就围绕着争水、争粮食、争牲畜、
争一切可以让他们活命的东西,谁的拳头厉害谁就是老大,哪懂什么为君之道、
先存姓,更别提民生福祉了。说简单点儿他们起兵打仗不过是为了生存和野心,
你爹这边又好吃好玩供应着,所以永远也长不大、学不会。看吧,就算他们现在
兵强马壮,可早晚都会因为治理失败而被覆灭,到头来骨头渣子都不剩。」
青青闻言更是深锁眉头,唐炫有些担心。「你觉得如何?还好吧?你的样子
好像就要晕倒了似的。」
「还好」两字太轻描淡写,不过她没有回答,只是紧张地摘下帽子,整理一
下散落的发丝,再次检查她随身携带的包裹。
「准备好了吗?」
青青做一个深呼吸。「没有,不过我还是会全力以赴。」她极力表现得若无
其事,但声音却有丝微颤抖。夜晚冷冽空气灌进肺里,她不禁打个哆嗉。
唐炫仔细端详她,彷佛在判断她的心情。
出乎意料的,他拉她到身边,手指抬起她执意低垂的下巴,低声道:「青青,
看着我。」
怯懦不是她的风格,於是,青青抬眼看他。
唐炫深深注视她的眼睛,「一切都会很顺利,有我在,相信我。」
青青从唐炫沉着的声音中找到慰藉,她发现她真的相信他,毫不怀疑唐炫能
够处理横亘在他们面前的任何麻烦。她让他继续握着她的手,点了点头。「好的。」
唐炫身体靠得更近,气息在耳畔低拂,「不过,万一中间有任何闪失,记住,
什么都不要管,跑!」
两人换好夜行黑衣,唐炫顺手递给青青一个小药瓶。「拿好。营地到处都有
恶犬游走守卫,我们靠近时一定会被发觉,把这个撒在身上,保证让它们乖乖闭
嘴躲远远的。」
他们在蛮萨大营外转悠了半个时辰,然而一排排的巡逻士兵将整个大营看护
得滴水不漏,找不到适位置下手。要想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进入,简直比登天
还难。青青沮丧地撇视唐炫一眼,气馁地说道:「为什么就没件事儿可以容易一
些?」
就在唐炫决定先撤退再从长计议时,远方来了一小队人马,队伍中间有两三
辆马车,以及十多辆载着粮食杂物的骡车。看到这情形,唐炫心里立刻有了意。
「跟着我,照着我做。」
他悄然搬了几块石头放到了路上,然后在旁边躲了起来。小队人马很快走了
过来,骑兵过去的时候倒是没有什么,但马车就不行了,车轮压在石头上被卡住,
车里随即传出谩骂声。前面的骑兵听到叫喊声急忙拉住马韁绳,下马把石头扳开。
唐炫和青青趁机爬到了车底,双手死死抓住车轴前面的木头,双脚紧紧蹬在
后面,随着马车走进蛮萨大营。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马车终於停下来。唐炫确信车上的人已经走了之后,
这才悄悄从车下爬出来,青青也跟着到他身边。两人趴在地下看看周围形势,然
后悄无声息站起来向营帐靠近。唐炫不必告诉青青保持安静,她完全效仿他的模
样,全神戒备地留意每一个阴影和转角,提防被人发现。
借着帐篷的暗影,穿过一个个帐篷,避开一对对巡逻士兵,他们很快来到军
营中心的帐。这个大帐要比普通的帐篷大几倍,不用想都能猜出来一定是元帅
的中军帐,而几门火铳就在与帐相连的偏帐中放置,外面站着两个守卫的士兵。
帐子里歌舞声声,空气中弥漫着从帐篷中渗出的酒香味道。
唐炫打了个手势让她在暗处等候,青青明白地点点头。可好像还不够安心似
的,唐炫又拉住她的手肘压低声音问道:「你需要帮忙么?」
青青抬头看向他的眼睛,「唐公子,等我需要你的帮忙时,请先一掌拍死我。」
等了这么久总算有机会把唐炫的话抛回给他,这大大安慰了青青的自尊心。
看着唐炫抿着嘴一副不知拿她怎么办的样子,青青更是心情大好,这才拍拍
他的胳膊让他放心。
唐炫点点头,不消片刻,灵巧的身影就已消失在黑夜中。他借着黑暗的掩护,
高抬腿轻落步,大猫一般轻快地穿梭於帐篷之间,无声无息迅捷奔向囤积粮草的
地方。粮草是军队的重要补给,从来都是守卫森严的地方,除非能化身为鸟,否
则休想靠近半步。但这些却难不住唐炫,他灵活的手指在怀中掏出火摺子,在袖
下噗嗤一声打开,腹中提起一股真气飞快将十几个火引子散向深处的粮草堆,落
在最上面的火引在微风一过后便了燃起来,并且急速蔓延开来。
巡逻的士兵发现了烟雾,立即大喊一声:「灭火,转移粮草,快!」
骚动惊扰了帐中帅,歌舞声嘎然而止,舞姬丫头们从帐子里纷纷撤了出来,
几个蛮萨帅将也急急忙忙朝粮草堆跑去。青青趁其不备猫着腰立即闪入帐篷进到
偏帐中。唐炫很快返回,等他钻入偏帐时,青青已经在身上盖着一张又薄又轻但
做工緻密的大袍子,遮着微弱的灯火,在偏帐角落半趴半卧疾画,火铳的样子已
经呈现在绢布上,旁边是密密麻麻的尺寸。
青青看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旋即将视线转移到火铳上。唐炫警惕着周遭情
况,刚才站在帐外的两个守卫很快就折返回来,想是得到元帅命令看护好中军
帐不得离开。万幸他们虽然站在帐外,但此时的注意力全部被吸引到囤积粮草的
方向,这会儿火势正猛但很快就会被控制住。唐炫一点儿也不担心,明火也许好
扑,暗火却防不胜防。粮草如果不被挪动,那些暗火的引子久了会自然灭掉,然
而只要移了位置,火引遇着足够空气,就会再次燃起。火势不会很大,所以不会
有什么损失,但蛮萨的士兵别想在天亮前把火灭个乾净。
唐炫万不得已不想和蛮萨有冲突,但如果真有不长眼的挑这个时候进偏帐,
他也做好准备大开杀戒。他把目光投向偏帐角落,青青一会儿仔细瞧着火铳沉思,
一会儿又埋着头书书写写。这是他第一次看见青青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领
略到她在喜欢的事情上可以如此全身心投入。唐炫只觉得青青明艳照人,心内生
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想把这个姑娘一股脑儿全部揉进身体里。他及时按耐住
自己,如果这会儿让青青知道自己被她吸引,她心中一定会不得安宁。
一直到天色即将发白,远山很快就会露出广阔的天际线,青青才抬头看向唐
炫点点头,然后再次审视一晚上的成果,觉得满意了才仔细将蚕丝绢布收拢起来。
这绢丝的柔韧性极好,虽然有十几尺长,可折折叠叠竟然从从容容放进一根
细长的竹筒里。
唐炫不再等待,正要带着她离开,忽然听到帐篷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他
大吃一惊,急忙把青青扣在身后躲在偏帐帐帘的背后。帐内陆陆续续进来四个
人,交谈渐渐变成争执,其中一个人的声音尤其激烈。唐炫不懂蛮萨的语言,所
以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却感觉到青青肩膀微微抖动,然后一只手伸到他面前
给他一个赞许的手势。没一会儿一个士兵进帐打断他们,几个人大声咒骂着再次
快步走出帐子。
虽然远处士兵们叫喊着灭火,但唐炫却觉得周围异常安静,这让他更加不喜
欢,每一秒钟仿佛都漫长而永恆.然而青青好像完全放松下来,一脸敬佩,轻声
道:「你玩起火水准也不差啊,究竟有几把火?他们忙东忙西灭不完,想抓人却
毫无头绪,这会儿正怀疑有内鬼,这下蛮萨士兵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唐炫原本已经做好血洗蛮萨中军帐的准备。他倒并不担心自己,从习武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