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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刀与剑(2 / 3)

田灵筠一死,如意楼中二人立刻把齐秀清搀扶带走,果然才走出两步,一柄

毒蛇一样的细剑便向着齐秀清的后心刺了过去。

这柄剑无声无息,连那两个搀扶着齐秀清的好手都并未察觉。

但有一个人却看见了。

一听到南宫星那句动手,薛怜便飞纵越过藏身院墙,快步过去。之后,她便

见到了那阴狠毒辣的一剑。

当即一拍刀鞘,她略一矮身向前猛然窜出数丈,被她真气激出的淡青弯刀竟

和她的倩影几乎同时飞至。玉掌一横,她已握住了那磨得发亮的刀柄。

翻腕,抬臂。

刀光如月,清辉满地。

一声惨叫,那把细剑连着半只胳膊高高飞起。

薛怜的刀并未停下,顺势一转,月光化作雷霆万钧!

那断臂人哀嚎一声,胸腹尽破同时,还被刀气震飞出去,落在圈子之中。

每个人都看到了尸体,也都看到了尸体胸口那显眼的七星伤疤。

“怎么会是七星门?”一个疑惑的声音响起,但很快,就被淹没在挥舞的兵

器声中。

混战,已然开始。

南宫星牢牢盯着方群黎,正伺机出手的当口,耳边突然又飘来一句带着阴森

笑意的话,“五两,我和你赌这些人里,其实没几个真正的天道。”

南宫星心中一凛,提气拧身,大魂手毫不犹豫将劈面而来的两块黑影捏在

掌中,抓住一看,才发现并非暗器,而是两张骨牌。

“杨昙!”南宫星甩手将骨牌打回,但来处已不见对手踪影,只得提气道,

“你也要来趟这混水么!”

“趟?”杨昙一声轻笑,忽的从南宫星身侧人后闪出,一把又厚又长的赌桌

铁尺直刺向南宫星肋下,道,“我可早就在水里了。”

南宫星心念急转,情丝缠绵手真气盘绕将铁尺带向一旁,道:“天道?还是

七星门?”

“赌赌看咯。”杨昙旋身横斩,气势惊人,竟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口中

犹有余裕道,“买定离手,杀我揭盅!”

南宫星一掌格开铁尺,小臂被震得一阵酸麻,“好!一千两,我赌七星门!”

杨昙斜进一步,铁尺如剑连连反撩,笑道:“方才我压了五两,连上你的

女人欠我的帐,这便算是打平,两不相欠!”

这便等同于承认自己正是七星门的杀手。南宫星心头微恼,内息霎时转阴,

一记孤烟掌反击回去,道:“你真当这是杀我的好时机么!”

杨昙知道厉害,铁尺一荡向后退避,笑道:“没办法,换了雇,性子急,

不肯给我多些时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不办事,以后我拿什么和人打赌。”

话说至此,周遭围观的江湖人中突然传出数声惨叫,几个声音从各方高叫道

:“大家小心!他们要把咱们这些蜀州高手都扼杀于此!”

“不能便宜了姓唐的和姓白的!”

“大家动手!先把他们拿住再说!”

一番呼喝,又有几人率先拿出兵刃,顷刻间呼啦啦又带出十余人杀入场中,

如意楼伏在外围的子不得不飞身赶到助阵,可一见多出许多外来帮手,原本就

心神不宁的那批江湖武人也跟着按捺不住,挺身出手。

方群黎和裘贯虽说最早出阵,却都只在峨嵋列前选了一个不起眼的对手简单

缠斗,方群黎只使些常拳脚功夫,裘贯也只是拿出无形镖掠阵,与如意楼搏杀

最为激烈的,反倒又成了旁人。

薛怜一见裘贯便快步逼近,可行至半途,身侧突然感到一股极为凌厉的迫人

威吓,她连忙顿住步子握刀看去。

清心道长提剑在手,就在一丈之外冷冷的看着她。

眼见被卷入其中的对手越来越多,站在白家身侧的几个年轻人面色都不太好

看,唯有邢空尚算镇定,问沙俊秋道:“沙大个,咱们……要不要上去帮忙?”

沙俊秋微一摇头,道:“你们散开,护住周围。我去。”

话音中他抬剑横举,周身真力往剑锋凝聚,就见剑尖微微颤动,缓缓伸出一

丝寸许剑芒。

这想必就是他赖以成名的破天一剑。

邢空知道厉害,立刻带着几个年轻人闪到一边。

可不曾想到,沙俊秋一声暴喝,剑气纵横,掌中寒光一兜一转,竟反身一折,

气势惊人的刺向近在咫尺的白若云!

这一剑可以说是沙俊秋毕生所学凝练而成,常招式一贯求稳的他,据说只

有这一剑可以跻身一流高手上层。

二尺开外,破天一剑,邢空他们还不及反应,那剑芒就已越过了四大剑奴中

两人之间的缝隙。

但也仅仅到此为止。

一直好似石雕泥塑般稳稳站定的四大剑奴,竟在剑气暴起的那一瞬,同时有

了动作。

四把平平无奇的长剑,从不同的方向平平无奇的刺出。

然而在出手后的眨眼之间,那些平平无奇的剑尖,竟发生了一丝奇妙的颤动。

颤动的剑尖彼此应和,好似投进水面的四枚石子激起了互相波涉的涟漪。

沙俊秋的剑一被卷入那剑气的涟漪之中,就好似刺入粘稠沉重的泥浆,眼见

离白若云的胸口只差数寸,却无论如何也突破不透。

最锋锐的气势刚一消减,四大剑奴的剑招马上又起了变化。

春风化做龙卷,涟漪转为惊涛,四把微微颤动的剑,突然凝住,刺出。

再精妙的招数,也不可能堵死对手所有的生门,即便是昔年不世出的魔刀天

地人魔如意连环八式,也曾被找出过可以毫发无损躲开的死角。

因此,才会有变招,有虚招,有后招。

但那仅仅是是指两只手,一把兵器。

四大剑奴有八只手,四把剑。

他们不变,不虚,不必追击。

他们只是同时刺出了一剑。

这四剑,却融为一体,化做了一招。

天上天下,绝无仅有的一招。

这一招若该有个名字,那便只有一字最为适。

死。

周围所有看到这一剑的人,恍惚间竟都好似看到了狂风骤起飞沙走石,看到

了冰天雪地万物枯萎,看到了惊天巨浪夺命无情。

只有功力深厚的高手,才能明白那并非是完全的幻觉,而是从剑招中爆发出

的无边杀气。

没错,那杀气并非来自四大剑奴,而是来自那鬼哭神嚎的一招。

只有看到这一剑的人,才会知道为何这样的四位高手,会被称作剑奴。

剑为,人为奴。

真正醉心学剑的人,若是能成为这样一招的一部分,纵然自此为招所役,为

剑所驱,又有何不可?

令人骨髓战栗的恐惧中,沙俊秋的脸上突然浮现了一丝微笑。

如果有机会,他兴许会说,作为剑客败在这样一剑之下,死而无憾。

但他已再没有机会说话。

四大剑奴收招回到原处,依旧四面护着当中的白若云。

直到此时,沙俊秋才缓缓倒下,带着那一丝奇妙的、好似十分满足的微笑。

远处作壁上观的唐炫双目发亮,极为兴奋的盯着沙俊秋那瞬息之间的死亡,

他捏着掌心那把冷汗,在心底反复自问,若是换了我,能躲开那可怕的一招么?

唐炫没有把握,混战中的诸人也没谁更有把握。原本还在向着白家那边步步

紧逼的一众高手,突然之间就被灭杀了三成士气,几个本已找到适位置的峨嵋

子,不仅没有出手,反而不由自的后退了半步。

如果清心道长此时给出适的命令,也许他们会出手。因为武功到达一定境

界的人都能看出,四大剑奴那一招其实极耗真元,连续出手的话威力必定会大为

衰减,不可能保持方才那种出手夺命的可怕威势。

但清心道长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甚至没有去看方才惊天动地的一剑。

他鹰一样锐利的目光,牢牢地锁住了薛怜白净秀气的右手,纹丝不动。

薛怜的视线也没有一霎离开过清心道长的肩头。两人在这一丈间隔的对视中,

竟连眨眼的间隔都一模一样,谁也不肯错开。

裘贯扫视一眼,暗暗判断一下情势,向方群黎递了一个眼色,双掌一伸,扭

住身前一个对手丢到一边,低声道:“去!”

方群黎心领神会,不再藏私,五指一屈一爪抓出,腕臂以极为诡异的角度一

扭,咔的一声便捏断了一条碍事的脖子。紧接着,他双臂一振,飞身直扑南宫星

侧方空门。

杨昙武功虽然比南宫星略逊,但他一来无伤在身,二来武功偏门,还有两个

杀手从旁助阵,南宫星被他缠上,一时竟也无法脱身。耳边听闻劲风袭来,只得

施展狼影幻踪斜后退避,免于夹击。

被卷入其中的江湖豪客功夫上乘的大都拼死退出圈子,闪去关凛柳悲歌那边

自保。而功夫略差些的,先被如意楼杀了一批,又被七星门偷袭一片,手忙脚乱

选边动手,却又远不是峨嵋精英与如意楼高手的对手,不多时,地下就已倒了数

十具尸体。

这些尸体让小巧身法极难施展,南宫星又是倒退,挪开数尺,脚下就是一绊,

忙鼓足真气将绊脚尸体迅速踢开。

身法迟滞,杨昙和方群黎自然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杨昙铁尺一挥,纵身当

头劈下,方群黎爪上青络暴突,斜刺一抄,鬼气森森抓向南宫星腰间。

柳悲歌浓眉一皱,正显得有些按捺不住,却听破空之声大作,转眼间竟有十

七八件暗器照着方群黎劈头盖脸打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