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蹬上墙面,以墙为地架起发力根基,转身一招落日神拳打出。
但唐炫早已料到此招,更是明白横身墙上,发力出手角度极小,竟毫不犹豫
矮身一滑,仰面窜入南宫星身下,背倚大地,周身尽能发力,左足一抬,又是一
腿踢出。
南宫星一拳击空便顺势一冲,也算是预判正中,向前纵出就地一滚,回身一
拳去拦追击。
哪知道唐炫根本没有起身,左脚刚一踢空,右腿一蹬,贴地平平滑出,一个
翻身双掌化爪,直取南宫星脚踝。
南宫星生平对敌还从未打得如此憋屈,心头火起,内力灌入双腿,拳劲一转
狠狠砸下,豁着被拧断脚腕也要让唐炫吃上一拳。
唐炫却全然没有换招的打算,他刚一抓住南宫星足踝,便在臂上猛一运力,
南宫星真气沉坠不动如山,他便乘势借力一扭,好似一条泥鳅般溜向一旁。
南宫星收招不及,一拳捣入地板同时,唐炫人已到了他的身侧,一脚踢在他
肋下寸许。
真气大半运往拳臂,这半边的腋下一线自然是防备空虚,南宫星吃这一脚力
道虽比之前都轻,却反倒没能抵受的住,身子一歪被踢倒在地,半身酸麻。
唐炫这一脚让自身滑开数尺,双臂一振挺身站起,也已没了继续抢攻的时机。
南宫星蹲在地上连喘了几口,心中愈发惊奇,唐炫轻身功夫兴许与他相差不
远,内功则远逊不止一筹,招数不过是随性打出也远谈不上精妙绝伦,当然比不
上落日神拳千锤炼,怎么算,也应该差了他一截才对。可唐炫仗着料敌先机机
巧应变,竟硬是压得他抬不起头,处处落了下风。
「怎么样,肯罢手回去了么?」唐炫一番激斗之后仍旧面不改色,看上去倒
是还留有余地,道,「唐某也不是不懂怜香惜玉的人,这雍姑娘虽然哪里都不对
我的胃口,但起码模样生的可人,我拿出耐心好好教化,绝不始乱终弃就是。你
就不要再招这个麻烦上身了。」
南宫星抬手蹭掉唇角血丝,苦笑道:「可惜我就是个贱性子,这麻烦,我还
偏要去找。」
「说不得,那也只好劳烦我妹妹再照料你几天了。」唐炫双目半眯,眼中精
光一闪,脚下突然一跺,青影晃动,竟以不比狼影幻踪逊色多少的奇诡速度眨眼
间欺近。
南宫星早已调阳为阴,知道唐炫多半已拿出了真功夫,牙关一咬,展开狼影
幻踪避其锋芒,孤烟掌蓄势待发。
唐炫看他开始依靠步法躲避,侧头一笑,却不追击,反而转身慢悠悠踱回到
楼梯口处站定,道:「你跑,我可懒得追。急着救人的是你,不是我。」
南宫星登时哑然,真想后发制人的时候,对方却换了节奏,简直好似被看破
了心思一样,他心知再这样缠斗下去,保不准就要有旁人赶来,到时候不光救不
走雍素锦,说不定还要把自己也折在这里。
「唐兄,论机变出我的确远不如你,只为胜负不分生死,你我不知要斗到
什么时候,」南宫星无奈道,「雍姑娘的江湖名声的确不佳,你会对她抱有偏见
也是理所当然。可你为何不想一想,她一个年轻姑娘,为何会成了如今这副样子?
雍氏曾是官宦世家,与武林来往紧密,当年骤然衰败,个中有多少隐秘尚且
无人知道。你既不知道她受过多少苦,也不知道她遇到过多少难,单凭她手上有
许多人命,就判她为煞星,适么?」
唐炫微微一笑,不为所动,道:「你不必说这些没用的。每个杀人的人,都
能找出一大堆理由,每个都觉得自己情有可原。有人轻薄了她,所以该死,那将
来有人分她的男人,是不是也该死?」
「看来我胜不胜你,你都是要从中作梗咯?」南宫星皱眉问道。
唐炫傲然一笑,道:「你起码也要斗得过我,我才能相信你制的住这种母夜
叉。否则,还不如把她交给我。」
南宫星倍感无奈,只得提气双掌,再度摆开架势。
唐炫双眼重又亮起,笑道:「这次换成掌法了么?好,来吧。」
这时,一个干巴巴的声音突然从楼梯上传来,「你们再斗上一会儿,赢得那
个,就可以上去替雍素锦收尸了。」
南宫星心中一震,抬眼望去,楼梯顶上站着的竟是关凛。
单雷颐倒真是不惜人情,竟安置下这么两个好手看管一个雍素锦。南宫
星顿时起了疑心,这老怪物到底意欲何为?
雍素锦虽然相貌甚美,可也没到倾国倾城的地步,以单雷颐的身份地位,想
要找个绝色佳人暖床绝非难事。
就算是要把这个江湖女煞星公开处刑,也不至于要关凛唐炫两个一等一的高
手来严加看管。
唐炫侧身靠住墙壁,笑道:「那女人不是一直都挺安分,怎么突然死觅活
起来?」
关凛道:「她听到你们动手,大概是觉得被救无望,想要自绝经脉,免得被
你强奸吧。」
关凛这话说的语气平平,可偏偏充满了讥诮之意,唐炫禁不住打了个哈哈,
道:「唐某生平还没对那位姑娘真用过强,可不打算在她这里坏了规矩。」
南宫星心中焦躁之意更浓,沉声道:「关大姐,你也是受单雷颐之托来看管
雍素锦的么?」
关凛眼中浮现一丝奇妙的笑意,淡淡道:「单雷颐叫我来,也托我帮他的忙。
我的确留在了这儿,不过,我却没答应过他什么。」
她瞥了唐炫一眼,接着道:「我也是个杀人如麻的女人。我杀的人,也不过
是我觉得他该杀而已。」
唐炫眯起双眼,道:「所以你才不让我阻拦她丢出信号求救?」
关凛淡淡道:「不错,我只是想看看,到底有没有人肯来救她。因为,我若
是出了事,是不会有人来救我的。」
唐炫道:「可他来了。」
关凛道:「他来了。」
唐炫忽然笑了起来,「那我是不是该走了。」
「是。」
唐炫摇了摇头,转身就走。经过南宫星身边的时候,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南宫星并没有躲,反而在他的手背上也轻轻拍了一下,苦笑道:「唐兄,小
家中就算有些薄财,也不至于见个好看姑娘,就想要娶回家中的。」
唐炫一声轻笑,道:「可姑娘动了心,却总会想要进你家门的。我该说的都
已说了,希望以后,不会有你我必须倒下一个的那天。」
「绝不会。」
「好。」唐炫大步向房门走去,朗声道,「哪天你身边没有女人的时候,咱
们一起喝酒。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匆匆走上楼去,南宫星向关凛躬身致谢,道:「这次真是多谢关大姐了。」
关凛默默让开一条通路,略一颔首,不语。
南宫星直视着她的双眼,郑重道:「关大姐若是有难,在下只要得知,必定
会尽力相救。」
「不必。」关凛将刀提在手中,缓缓向楼下走去,「我最需要人救的时候,
早已过了。东首第一间,你快快去吧。」
这一句仍是平平板板,没有半点语气起伏,可听在耳中,却透着一股无法形
容的心酸之意。
南宫星不忍多问,恭恭敬敬的又一躬身,向楼上走去。
其实直到和唐炫一番激战之际,南宫星的心底都还存有不少迷茫。
雍素锦这样的人,真的该救么?
道义情分之类的东西越是衡量,他的心思离雍素锦就越是遥远。
他甚至在想,楼上的要是白若兰,他和唐炫还会不会斗成这般下场。
不知为何,从关凛身边走过之后,这股茫然却冷不丁清澈了许多。
不必再管什么道义情分,至少这一刻,他是想要来救人的。而且,这一刻,
这世上恐怕也只有他会来救她。
没有他,她就只有死。
这已足够。
南宫星深深吸了口气,抬手推开房门。
房内除了一张大床,还有一张临窗软榻,雍素锦就靠着窗台,半坐半躺倚着
上面一张矮桌。
她的样子颇为狼狈,裙摆被扯下一块,衣袖断了一条,衣摆开裂,领口崩开,
雪白的颈子下露出一小块红缎肚兜,紧凑结实的小腹几乎遮掩不住浅浅肚脐,腰
侧一块蝴蝶状的暗红烙印也看得清清楚楚。
她披头散发,顶上没了一根簪子,更不见她赖以成名的血钗,两瓣樱唇不见
一丝血色,看神情,竟像是恐惧到了极点,以至于连意识都已麻木。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她的心志,就算被单雷颐强暴,也不至于变成这样才
对。
南宫星眉心紧锁,匆匆走上前去,沉声道:「雍姑娘,雍姑娘,我来带你走。
你没事吧?」
雍素锦浑身一震,似乎从什么噩梦中回过神来一样,她突然伸手抓住了南宫
星的衣袖,像是快要淹死的人抓住了一根芦苇,她的人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
突然抬眼看着他,就这样哀求起来。
「帮我杀了单雷颐。越快越好。你帮我杀了单雷颐,我雍素锦从今以后给你
做牛做马,为奴为婢,你就是叫我去吃屎喝尿,我也决不皱一下眉。我什么都是
你的,他还没碰过我,贞洁什么的,我全都给你。我浑身上下全部都是你的,只
要你帮我杀了他,求求你……帮我杀了他,越快……越好……求求你……」
今天的意外实在太多。
南宫星真的没有想到,雍素锦这样的女人,也有让他看到泣不成声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