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昕过去一把揽住白若兰的胳膊,笑眯眯道:「既然对手很可能就快来了,
晚上这客栈也不能说绝对安全吧?身边武功高强的只有小星你一个,万一来的人
同时向两间屋子里的人下手,你就算再大的本事,救人也不得不分个先后吧?」
她在白若兰的肩头拍了拍,道:「兰妹子,我敢跟你赌五十两,他绝对先救
你。」
白若兰脸上一红,忙道:「你怎么也染上那个杨昙的毛病,我、我才不
跟你赌。」
唐昕回头看了一眼南宫星,看他并没否认的意思,唇角划过一丝苦笑,道:
「所以我为了万无一失,还是跟着兰妹子同吃同住的好,真有人来袭,我功夫好
些能抵挡一阵,小星你来救人也能顺便救我一命,两全其美,何乐不为?」
南宫星笑了笑,道:「你说得有理,那你们就一起休息吧。不过另一间房不
必退,我一会儿把两间客房都布置布置,四空二,多少也能弄出点防范的手段。」
听他这么说,白若兰也不好再开口拒绝,再说她也确实担心万一有人趁夜偷
袭,南宫星先来救她害了唐昕的性命,那她可要内疚一辈子,只得小声道:「我
怕气闷,我睡外面。」
唐昕笑眯眯的推着她往里走去,故意侧头看着南宫星道:「随你随你,里面
外面都随你,只要你高兴,上面都行。」
白若兰没听懂她的调笑,不解道:「上面是哪里?」
唐昕咯咯笑出了声,反手一甩关上了房门,不再让南宫星听到。
南宫星揉了揉眉心,轻轻叹了口气,开始了睡前最后的忙碌。
其实这几日传回给他的消息并没有什么喜讯,而且,还印证了他最不愿意相
信的事西三堂中,存在至少一个中层以上级别的内鬼,嫌疑者的身份,自副
堂起,向上皆有可能。
他最先怀疑到就是负责蜀州近九成地的二副一正三位堂,找崔冰的事经
西三堂总管岳玲传下令后,要便由他们三人负责督办,自然也就与他接触最多。
所以他这次一到湖林,便拿自己的去向当作筹码,来验证那三人的嫌疑。
最理想的情况,便是追兵分路找人,这说明内鬼不在这三人之中,而是另有
他人。
而最糟的情况,其实已经发生,海捕文书直奔湖林而来,那些武林中人,也
只耽搁了不到两日,就如有神助的找准了他们逃窜的路线,今晚落脚的地方,距
离湖林已经不足一日路程,性子急的先锋,保不准明天一早就能进城。
海捕文书上的画像姑且还能令人心安,可跟来的应该还有个春妮,单靠隐藏
身份很难避过。
大概是被陆阳南宫星逃脱时的功夫震慑,他们过来的路上又邀请招呼了方便
汇的几个高手。
不过南宫星不会再选择逃。
如果要有个了断,湖林对他而言占了地利人和,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他看得出,方群黎带来的这群人中,并不全是天道的成员,或者甚至可以说,
绝大部分都是被蒙蔽的常江湖人。
如意楼并不愿被迫站在明处成为众矢之的,所以他必须在尽可能少造成伤亡
的情形下,找出方群黎的同党。
这也绝非易事,江湖上有太多人,能用刀剑讲话的时候就懒得用嘴巴。
而天道的成员,从最初就绝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此次卷土重来,没理
由会变得更加坦诚。
布置好后,南宫星回到自己房间,留意着隔壁二女住处是否有什么异动,心
中细细盘点,想先从陆阳见到的人中筛选出一些嫌疑较大的,或是先排除掉一些
不太可能的。
结果一番深思熟虑后,能铁定排除在天道之外的,竟只有个帮他脱逃的阴绝
逸,而除了方群黎之外嫌疑最大的,自然就是帮忙召集了人手的柳悲歌,和二话
不说便出手留人的宿九渊、沙俊秋与裘贯。
萧落华复组天道之后,拉拢最多的就是一些有家有业并小有名气的江湖好手,
这种人通常忌惮较多,并大多有不为人知的污点,毕竟真正只是行侠仗义的人,
通常都穷得叮当响,更别说积累一笔足以开拓家业的财富。
单就这一条件而言,出手三人中,裘贯的嫌疑最大。
裘贯、柳悲歌、方群黎,在心底先把这三人的情形梳理了一遍,南宫星这才
满意的上双眼,冥思休憩。
次日一早,南宫星难得成了被叫起的那个,白若兰和唐昕显然都休息得不错,
不过也不知她们昨晚到底聊了什么,白若兰一见南宫星出门,脸颊便红了一片,
带着几分羞意扭开了头。
下楼随意叫了些东西,小二刚刚端来第一盘,大门外便走进两个精神焕发的
男女。
「白兄也起的这么早啊?」南宫星颇感意外,没想到白若云有佳人在怀还这
么早便起身,更没想到,凝珠竟带了帷帽随他一道来了,「凝珠姑娘,你怎么也
来了?」
天璧朝民风开放,更不要说湖林这种地方,男女结伴出游卿卿我我更是屡见
不鲜,凝珠就这么挽着白若云手臂走进客栈,别说惊世骇俗,就连小二都没多看
一眼。
只不过千金楼的花娘管理颇为严格,按道理,应该是不准像她这样陪客陪得
好像幽会一般。
凝珠将面纱整了一整,坐下道:「我找妈妈请了病休,若云离开湖林之前,
我会一直跟着他。他到哪儿,我就到哪儿。」
白若兰不解道:「秀不是,凝珠姐姐,我哥哥没跟你说么?我们我
们可是有很大麻烦在身,你一直跟着,很危险的。」
凝珠笑了笑,道:「就是因为危险,我才要寸步不离的跟着他。」她拉着白
若云坐到她身边,「因为如意楼在保护我,保护我,就得保护他。」
「凝珠姑娘果然聪明,」南宫星笑道,「看来朋友托我帮你带来白若云,也
是有如意楼从中安排咯?」
凝珠望着他,片刻,微微颔首道:「是,不管怎样,还是要多谢您。若云和
若兰能有您帮忙照顾,是他们的福气。」
南宫星摆了摆手,笑道:「不敢不敢。我怕你有危险,还专门请了一位师姐
暗中照顾,你们不必太过担心。」
凝珠微微一笑,看了白若兰一眼,柔声道:「劳您费心了,真是感激不尽。」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不必客气。」南宫星道,「那白兄你暂且有什么打
算?陪着凝珠姑娘游玩几日,如何?」
白若云从进门起,就一直用一种略显异样的眼神注视着南宫星,这时也只是
答道:「南宫兄觉得如何?」
「凝珠姑娘还没尽兴游玩过,白兄你来做个向导当然是再好不过。你们二人
同游,我们几个就另作打算吧。」南宫星道,「不过你们出发前,我有几件事想
问问凝珠姑娘,毕竟朋友托我的时候说的并不太细,还是想听她亲口讲一下。」
白若云点了点头,凝珠也颔首道:「就在这里么?还是到个方便说话的地方?」
南宫星道:「这里就好,唐姑娘不算外人。」
唐昕闻言,倒是颇为惊喜的瞥了他一眼。
不过满心以为能听出些端倪的她最后还是有些失望,南宫星并没问什么值得
保密的问题,凝珠大体上不过是复述了一遍自己的遭遇而已。
她心中思量一番,猜测这不过是南宫星掩饰自己身份的手段而已,毕竟他牵
头带着众人到了这里与凝珠重逢,其中的刻意显而易见。
可即便是有这些掩饰,想必也只能哄哄江湖经验不多心思又较为单纯的白若
兰而已,唐昕看得出,白若云应该是已经猜出了什么,因为他眼神中的信赖,已
和昨晚之前的有了微妙的不同。
转眼天色大亮,客栈大堂也渐渐热闹了起来,嘈杂声中,凝珠和白若云真依
了南宫星所言,起身出门游玩去了。
白若兰听凝珠亲口诉说了一遍坎坷遭遇,听到腹中孩儿不保的时候,眼眶就
已泛红,到凝珠轻描淡写的说起为了保命不得不睡在野狗窝里的时候,终究还是
掉下泪来,直到此刻心思还是尚未平复,红着鼻头喝了几口茶水,怔怔的望着面
前的空碟子发愣。
唐昕无聊赖,正要开口问南宫星今日有什么行程安排,门内外的嘈杂突然
安静了不少。
南宫星和她一齐扭头看去,门外一个官差昂首挺胸走了进来,靴跟一跺站得
笔直,大声道:「都听好了,官府发下加急海捕文书,悬赏通缉一个灭门惨案的
凶手,有知情者,一旦核验情报无误,便有五贯赏钱,若有人抓住凶嫌送交衙
门,另外还有巨额赏银!」
接着,那官差大声诵读了一遍通缉令上的文字,跟着便将它抹上浆糊,贴在
了堂内最显眼的柱子上。
南宫星默默低下头,伸手过去在唐昕胳膊上轻轻敲了一下。唐昕心领神会,
起身放下帷帽面纱,走到了通缉令前。
文书上的画像应该是照着描述中的相貌所绘,圆脸微黑,眼大鼻挺,只是画
师毕竟没有见到真人,当真按图骥,只怕要把这城里不留胡子、相貌还过的去
的圆脸少年抓来一半不止。
「小星,你要不要也换个名?」白若兰心有余悸的看着那官差出门的背
影,压低声音道。
南宫星摇了摇头,道:「你们两个本来就不喊姓,没那么容易引人怀疑。只
要记得别刻意喊我全名就是。」
那官差才走不久,门外竟又喧闹起来,甚至还传来了女子惊慌失措的尖叫。
南宫星微一皱眉,示意白若兰和唐昕整好面纱,三人一起往门口走去。
门外长街早已满是游人商贩,而此刻人群齐刷刷分开到两旁,让出了街心通
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