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其中的饭菜早已发霉。
筷子整整齐齐的摆在碗边,只在地上掉了一根,也不知是宋家的人碰掉的还
是哪个不小心的捕快所致。
光看屋内情形,宋家人应该是在等粥熬好的时候被人胁迫住,屋内看不到半
点血迹,也丝毫不乱,可见至少离开这屋子的时候,那一家五口应该都还活着。
家中有三个小孩,只要拿住孩子作为人质,带走整家人实在是轻而易举,按
老板娘的说法,谋划的人早已提前打点好了官府,那只要在夜里下手,即使有守
门兵丁在,带出城外也不是什么难事。
将屋里屋外各处逐寸打量一番,并没找到什么特别有用的东西,毕竟隔了数
天,又有捕快衙役来踩乱了足迹,即便是冯破到此,应该也是束手无策。
南宫星叹了口气,盘算着还有什么地方可以着手调查,正想着,忽听门外一
个声音喝道:“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
扭头看过去,门外站着的,竟是个看上去稚气未脱的少年捕快,一手扶着腰
刀,怒目而视过来的样子,倒真有几分气势。
南宫星皱了皱眉,心道这陆阳城的六扇门莫非是骗了空饷,怎么连这么个半
大娃娃也凑了人头。
看那少年身上皂衣官帽、腰刀腰牌一应俱全,不似冒充,南宫星只得先拱了
拱手,道:“回官爷,我是宋家的远房亲戚,办事途径此处,听说表姑表姑父他
们突然失踪不见,连忙急着过来看上一眼。敢问您是?”
少年捕快面色一寒,呛的一声将刀抽出半截,冷冷道:“你要是冒充宋家的
族亲,兴许还真能被你蒙混过去。表姑?宋家嫂子是落难流民遗下的孤儿,哪里
来的你这么个好表侄?我三天几乎不曾眼,就是在查看所有和宋家有关的底档,
你最好说实话。”
看他带着七分稚嫩的脸上硬要板出逼人气势的样子,南宫星忍不住微微一笑,
道:“果然人不可貌相,敢问官爷今年贵庚?是不是和我一样只是面相显小呢?”
那捕快冷着一张脸答道:“这与你无关。你只要老实交待,你是谁,来这里
做什么,宋家的失踪案,与你有什么干系?”
南宫星摇了摇头,诈道:“我上次来陆阳城还没听说过六扇门有你这位年少
有为的捕快,连名字职位也不报一下,我怎么知道你是真是假,是不是冒充官爷
行骗。”
那捕快果然年纪尚轻,脸上一僵,朗声道:“在下慕容极,是陆阳城新晋三
等捕快,你若存疑,大可与我走一趟府衙,有公文为证。”
南宫星一怔,道:“慕容?慕容世家的那个慕容?”
慕容本就不是大姓,天璧朝一统天下之后,先后曾有两位皇帝尊汉逐异,连
累异族汉姓的慕容一支近乎绝迹中原,较大宗族仅剩慕容世家一系。
南宫星的父亲正是当年慕容世家分崩离析毁于一旦的导,不知多少慕容家
的子孙因此流落江湖,因此一听到这个姓氏,他便下意识的问了出来。
一问出口,他才发觉这几乎等于表明了自己江湖人的身份。
果然,慕容极双眼一亮,道:“常姓,怎么会先关心慕容世家这种旁枝
末节!说!你到底是什么人!来做什么!再不说实话,休怪我出手拿人!”
南宫星眉心一皱,没想到在这儿惹上这么一出麻烦,他心底略一衡量,开口
道:“好好,官爷莫恼,我……我叫南宫星,受人之托,来查探方语舟方大侠的
近况。可听说方家奶娘一家五口也被卷进事端之中,所以特地赶来看看,能不能
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慕容极眯起双眼,看着南宫星道:“南宫?南宫世家的那个南宫?”
南宫星忙道:“我自幼与母亲相依为命,不过是个苦哈哈的江湖新丁,可担
不起南宫世家这么大的名头。”
慕容极眼中的敌意这才稍微退却,板起脸问道:“你是来找方语舟一家的?”
“是,官爷有什么指点?”南宫星笑道。
慕容极脸上依旧没有一丝笑意,冷冷道:“有。别去送死。”
南宫星眼珠一转,装作吓到的模样道:“此话怎讲?我听人说方大侠只是身
体不适不便见客,难道不是么?”
慕容极哼了一声,左右看了看巷子两端,踏进院内将房门关好,道:“信这
说法的,已经死了十五个,没了两个。看你还知道关心一下宋家五口的下落份上,
劝你一句,不要去方家问任何事。你要是已经问过,就快些找匹好马,有多远跑
多远。”
他嘴里说着,弯腰低头在院中又仔仔细细地查探起来,看来他在府衙文书中
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只好又回来勘察现场。
南宫星见他查的仔细,忍不住道:“死了十五个,这么大的案子,你怎么不
急着去查,反倒只来盯着这一家五口的失踪案?”
慕容极抬头看他一眼,板起脸道:“第一,那些命案现由我们捕头带人负责,
我不在其列,不能越权。第二,案无大小,即便有轻重缓急之分,也都该有人来
查。第三,比起那些整日以武犯禁自称侠义之辈,我更不希望宋家这种无辜姓
被牵扯进去。”
“堂堂郡城之内,一家五口一夜之间不知所踪,竟只有个乳臭未干的三等捕
快在费心查案。十五条人命案子压在堂下,街头巷尾连为此四下打探的衙役都没
见一个。看来这次的对手,把六扇门打点的很好啊。”
慕容极双眼一瞪,道:“你什么意思?”
南宫星撇了撇嘴,微笑道:“这位小官爷,你是装糊涂么?你要是真查了这
些天,会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慕容极眯起眼睛,面颊上的肌肉隐隐抽动了两下,咬牙道:“那也与你无关。
你既然是受人所托来找方语舟,就别在这里碍事。”
南宫星目光闪动,笑道:“不,比起手上少说也有几十条人命的方大侠,我
也更在乎宋家这五口的死活。就是不知道,你肯不肯帮我这个忙。”
“我?帮你?怎么帮?”慕容极挺身站直,神情略显戒备。
“这一家五口的案子除你之外再没旁人关心,我昨晚才到了陆阳城外,很多
事情我都不知道,你不帮我,我便什么也做不到。”南宫星将双手背到身后,带
着坦然而亲切的神情缓缓说道。
慕容极瞪他一眼,后退了半步,道:“这案子不需要你费心,我既然决心要
查下去,就一定能查到水落石出。玉捕头曾说过,查案的时候,不能轻易相信任
何人的任何说法。你这就离开,我姑且当你没有嫌疑。若是命案,你无缘无故到
现场查看,我可就不会放你轻易离去了。”
南宫星眉头一皱,笑道:“我并未要你信我。你信息给我,我便能
你查案的路子,说实话,这些信息,对宋家五口不感兴趣的人即便拿了也毫无用
处。而显然此刻这城中还关心他们全家生死的不过你我而已。这种作,还不至
于要以多么诚挚的信任为基础吧?”他略略一顿,看慕容极面色依旧犹豫不决,
便又道,“你难道不知道玉捕头还说过,查案的时候,要敢于借助有用处的力量
么?”
慕容极一愣,道:“这……这句我还真没听过。她……她真这么说过?可我
没听说她查案的时候靠过哪位江湖人士帮忙啊?”
南宫星故作神秘道:“这种事毕竟对官府面上不太好看,当然不会轻易传出
去。这次你我作查清了宋家五口的案子,我既不会闲着四处去说我和六扇门的
人有过作,你想必也不会去跟人讲这次破案还有我的功劳吧?”
慕容极似乎有些动心,踌躇道:“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南宫星立刻又道:“慕容兄,你再想想,现下城中暗流涌动,看你年纪,
武功肯定也算不上一流高手。万一惹到了幕后凶手,你独个一人,当真能全身而
退么?”
这话反倒让慕容极神情一变,沉声道:“你这是在小瞧我么?我自懂事起就
在不停练武,一日不敢懈怠,慕容家的逆七星刀在我手上固然不如当年世家中的
前辈高人,但也尽够我与凶手一较高下,如若技不如人,虽死无憾!”
这少年练得是逆七星刀而非七星引天掌,可见还尚未摸到慕容家核心武功的
边,南宫星皱了皱眉,忙道:“你舍身赴死固然可敬,可宋家大小五口呢?官府
中只有你一个还在努力,你一死,没人帮我,他们五个即便还活着,也只能坐以
待毙,你又怎么忍心?”
慕容极毕竟年纪还小,不觉便被南宫星引入若是独个查下去不仅查不出来还
必定会死的假设之中,他面色变了几变,终于还是压下被伤到的傲气,勉强道:
“你先说说看,我该怎么帮你?”
“你只要如实回答就好。”南宫星心中一喜,思忖着问道,“这一家五口消
失不见的具体时间是?”
慕容极略一犹豫,道:“五天前,三月廿七。乍一看会以为是傍晚用饭时就
被带走,但我在柴房里看到了有人呆过的痕迹,那些柴火垛也被人为地移动过,
以当时巷子出口两端的情形来看,不可能有人在那时大摇大摆带着两个大人三个
小孩离开。所以他们真正被带走的时辰,应该是夜半无人之后。”
南宫星又问道:“四门入夜后是否都会封闭?”
看慕容极点了点头,南宫星接着问道:“最近四门守夜的兵卒是否有固定的
一批人轮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