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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霭凝香】 第六章:夜兰(2 / 3)

星忍不住这般想道。

毕竟不管是江湖世家还是王公贵胄,最讲究的便是子承父业,白天雄既然选

了武家一脉,就算是为了父子团圆,也该把嫡长子留在身边。不管是为宠小妾还

是白若麟的确天资过人,只留他一个在暮剑阁里,分明就会惹得白天雄明媒正娶

的夫人不悦。

白家曾是大户,按说更重小节,这种情形小星一时也没想通透。他此刻欲燥

难安,也不太适静心思,心里一烦,性蹲在池边撩着凉水哗啦啦淋了一头,

这才算清醒了许多。

他湿淋淋的往起一站,却听背后传来一声低呼,跟着便是一句怯生生的问话

:“你……你是谁?”

他只是看着院子里有个小小水池,四下无人也就信步而入,倒没想到会碰上

他人,连忙抹了一把脸上水珠,躬身道:“小的是碧姑娘的小厮,这庄子忒大,

转来转去迷了方向,心里恼火的很,借池子里的水清醒清醒,惊扰到姑娘真是对

不住了。”

抬眼一望,站在屋前手里端着木盆的女子,竟是此前有过一面之缘的白若萍。

白天武如此宠爱子女的人,怎么会让她独个住在这种地方?转念想到白若萍

既是庶出,那她生母多半就住在附近,她孝心可嘉,也不无可能。

白若萍不知是不是极少与生人交谈,堂堂一个武人家的女儿,听完小星一番

言谈,竟脸色微红不知所措的别开头去,细声道:“不……不打紧,就是池水不

太干净,你、你别弄脏了脸才好。”

“萍姑娘就住在这儿么?”小星好奇心起,性走近两步,在衣摆上蹭干了

手,含笑问道。

白若萍先是点了点头,跟着惊讶的睁圆了双眼,眨也不眨的看着小星,奇道

:“你、你认得我?”

小星这才想到白天武设宴时虽把两个女儿都带在了身边,却只字未提姓名,

并没介绍给众人认识,只好道:“我曾远远见过姑娘几面,当然认得。”

白若萍淡淡一笑,仍将视线落在别处,道:“这次临时雇的人,恐怕还没几

个认得我呢。”

小星只得笑道:“小的擅长记人,过目不忘。”

白若萍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道:“那也很了不起。”说罢,低头返身走了回

去。

小星搔了搔下巴,盯着白若萍的背影,开关屋门之际,能看到里面墙上挂着

一把精钢长剑,她果然是习过武的。

不过习武之人像她这副模样的真不多见。

这么看来,这暮剑阁里,还真是有不少怪人。

也真是有不少秘密。

本只是来看看,没想到事情竟会变得如此有趣,小星唇角噙着一抹微笑,望

着白若萍紧紧关上的房门,大步离去。

如果所料不错,新娘失踪与贺礼被劫的确并非同一拨人所为的话,此时的白

家无疑正处于危机四伏的状况之中。

小星对自己的判断颇有自信,新娘失踪一案,必定经过了缜密的事前谋划,

如此悄无声息不留痕迹,目的显然只是想毁掉这场婚礼,利益相关的无非是不愿

看到暮剑阁与峨嵋结盟的派系,对白家本身的危害只要仔细推敲就知道并不很大。

否则,只消拿出同样的本事摸上山去一剑杀掉白若云,岂不省事的多。

而贺礼引出的血案,则大不相同。

不论是行凶的手法还是留下的血字,都表明下手的人绝对隐藏着满腹怨气。

贺礼来的如此突然,只不过一天间隔,就杀人夺宝,便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那人早已暗藏祸心,但苦无良机,此次唐门献礼与新娘失踪接踵而至,

便乘机下手,更深一层去想,甚至此人与唐门早有谋划也不无可能。

二是此人临时起意,听闻贺礼一事在前,新娘失踪在后,心念一动便付诸实

践。

不论哪种,夺走阴阳透骨钉都只会是一个开始。

暮剑阁当前这些门人中,并没什么极为出类拔萃的高手,阁五兄中武功

最高的白天雄,也不可能几招之内击败同辈中任意一个,按江湖传言,白若云与

白若松两个后辈领袖切磋起来,没有五招一样分不出胜负。

这样的情形下,阴阳透骨钉这种可以说是当世第一机簧暗器的宝贝,会被用

来做什么事不言而喻。

原本没把握杀死的对象,此时则不可同日而语。

正因如此,方才在石屋中,那两兄才会不惜冒犯兄长也要打着找新娘的

旗号仔细翻找吧。

越是思,脚下走的越是轻快,不知不觉,小星就已回到佣仆居处,出了这

么大的事,下人们这边的气氛也是格外紧绷沉重,那些年轻力壮的汉子连从丫鬟

那边讨个口头便宜的心思都丢了个干干净净,没在忙活的几人都垮着双肩有气无

力的坐在太阳底下晒着。

冒冒失失去找白家人详细说明并不明智,一来事者未必会信小星这么个随

行小厮的言语,二来他也怕万一找错了人打草惊蛇,反倒惹祸上身,白白陷入危

险之中。

这暮剑阁中必定没有嫌疑的人目前来看一个也没有,不过他倒是有个愿意相

信的目标,只是现在还不是找她的时候,白家此刻乱成一锅粥,她一定在忙着安

慰哥哥,多半在他不好找去的地方,也暂时不必他担忧安危。

不如美美睡上一觉,养精蓄锐,再做打算。

行走江湖,能安心睡上一个好觉的机会并不多,抓住一个,当然便要睡个大

饱。

小星并非白家的下人,指派任务也给不到他,看他面生,常下人也不好意

思叫他帮忙,这一觉就让他睡到了霞笼西山。

睁眼打了个呵欠,也不知是睡得太好,还是拜白若麟所赐,胯下裤裆里头还

真是精神抖擞,他笑嘻嘻的在那耸起处拍了一巴掌,骂道:“少给我捣蛋,还不

到用你的时候。”

崔冰还在等他一道用饭,可不好这么带着一身火气过去,真闹的过了头,让

旁人听去,穿帮倒在其次,就怕崔冰面皮太薄,呆不下去一溜烟跑掉。

用冰凉的井水好好洗了把脸,小星才慢悠悠的往崔冰那边晃了过去。

峨嵋那帮人已经散了个干净,但田灵筠应该是留宿在这边,门口齐秀清一脸

戒备的按剑守着,算是颇有几分不给白家面子。

看小星算是熟面孔,守在通路上那两个女子点了点头便即让开,那个外姓

子还小声念叨了句,“赶紧去吧,你家的碧姑娘隔着窗户快看成石头了。”

小星苦笑道:“两位辛苦。”忙不迭大步走了过去。

看他到了,崔冰眼底流露出一丝喜色,但既不敢太过明显,也不敢这就离开

窗边,显得好象就为等他似的,磨蹭了一会儿,才转身侧对着窗户小声道:“怎

么去了这么久?没出什么事吧?”

小星坐下灌了口热茶,小心翼翼的把目光从崔冰娇美俏臀上挪开,笑道:

“随便看了看,没出什么事。我也不能总是在你房里泡着,惹人起疑,干脆回去

睡了一觉,养养精神。你这边呢?”

“也没什么事,好生没趣。”崔冰总算离了窗户,抬脚蹬开屏风坐在床边,

道,“对了,过午没多久,外边园子里倒是吵吵了一阵,我出去听了听,峨嵋那

个田姑娘,指认了凶手的模样。”

“哦?是什么人?”原以为这么缜密的谋划不该出现太大纰漏,不想田灵筠

这边竟然看到了凶手的样貌。暮剑阁的客人就这么多,加以印证一番,不难确认

身份才对。

崔冰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不知道?”

“嗯,”崔冰苦笑道,“这事还真是奇了,我本以为自己站的太远听错了,

后来白家来人问话,又重复了一遍,我才确信,田姑娘就是这么说的。”

“她说来袭击他们的那人,是个满面虬髯的巨汉,胡子很密,却没有头发,

更绝的是,他身上穿的还是大红喜服,好象要嫁人的是他一样。”

“这是个什么鬼?”小星听罢吃了一惊,苦笑道,“我之前刚见了一个疯子,

看起来,好象还没这位兄台疯的厉害。白家按这去找了?”

“不找又能怎的。”崔冰微笑道,“反正就我所见,这庄子里大胡子还有几

个,外带秃瓢的可是一个都没有。”

“那她是怎么遇袭的?”小星皱眉问道,心中颇多谜团交织在一起,一时

不到头绪。

“事关清白,就算田姑娘说了,外人也听不到啊。我怎么知道。”崔冰撅了

撅嘴,嗔道,“你当我长着千里眼顺风耳不成。好了好了,我就知道这么多,你

到底是来问话还是来陪我吃饭啊?”

小星这才发觉,旁边桌上早已摆好了饭菜,只是怕凉了,用碗碟扣在下面,

拿纱罩笼住。

这崔冰到底不是个藏的住心事的人,聊了几句闲话,便忍不住旁敲侧击想要

问出小星究竟为何找得到如意楼,无奈她这对手糊弄年轻姑娘简直是娘胎里带出

的本事,东拉西扯说的她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满心钦佩之后仔细回味,才发

觉什么也没问出来。

美人佐酒,闲谈下饭,转眼桌上的菜肴就下了个七七八八,崔冰心有不甘,

正想再个门道问上两句,却听门外脚步轻响,连忙敛起娇笑,平心静气端起了

碧沽娘的架子,心里暗想这碧姑娘整日这么端着也不嫌腰疼么?难怪武林高手都

要有一副铁腰,否则连这架式也摆不稳当。

来人四平八稳的敲了三声,跟着扬声道:“碧姑娘,你在么?”

这短短六个字说的顿挫齐整,清脆明快,一股硬要做出的英气扑面而来,不

必开门,也知道是暮剑阁阁的千金到了。

崔冰愤愤瞥了小星一眼,趁门没开,一筷子送了一口鱼肉下去,跟着眼观鼻

鼻观心,做足了架势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