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勤算是整个基地除了厨房之外油水最多、又最轻松的地方了。
李呦呦挺感激,干脆收了她们的好意:“你们说得对,一直闲着也不是办法,但管账的事情我不精通,方便的话,可以帮我跟后厨说说,去做个学徒吗?”
她粲然一笑,杏眼里闪过一抹狡黠的精光,点名:“就跟着小周师傅。”
厨房的食材现在都是由小玲她们登记分配,送个小学徒的面子不会不给,这样想着,赵玲玲一口答应下来:“好!”
她的办事效率也高,李呦呦隔天下午便去厨房报了道,第一课就是帮忙准备晚饭,主要任务是切菜。
奈何李呦呦一会儿嫌弃菜刀上有油,一会儿抱怨工作量太大,换作一般“学徒”,早就被几个大师傅赶出去了,偏偏面对李呦呦这样难得一见的“大美人”,厨房里里外外都骂不出口,还称赞这样娇滴滴的小姑娘,愿意来厨房干“累活”,实在是精神可嘉,不急着学本事,还是先熟悉熟悉环境,休息一下。
李呦呦不单单是落日出名的“美人儿”,更是盛名在外的“猫姐”,一举一动都极惹人注目,半天的功夫,她去厨房工作,给小周师傅打下手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基地。
姜芮听说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李呦呦故意用这种方式报复自己!她即便打从心底里瞧不上小周,但也不允许他被抢走!
姜芮几乎已经确定,李呦呦就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那面膜的事情,她们都没有说明,可两人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姜芮丢下手里的工作,直奔厨房而去,被工友提醒“现在离开,今天赚的积分都没了”时,也没停住脚步,用力挠一把脸,大步离开。
她的脸这两天越来越痒,早起时,额头上居然冒出两颗痘痘,令她烦躁不已,姜芮脑子里全是李呦呦,她一定是嫉妒自己能够自由进出厨房,得到常人得不到的福利,借此来报复自己抢了她面膜的事情!
姜芮气喘吁吁地赶到时,李呦呦正懒洋洋地坐在厨房隔间里,百无聊赖地托腮发呆,面前的小桌子上还有一盘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渣。
这油渣是用肥肉炼出荤油之后,剩下的残渣,油汪汪香喷喷,算是厨师可以留下的合法福利,在很难见到荤腥的大环境下,无异于珍馐美味。
而基地并不常炼油,这些小小的油渣,就更显得弥足珍贵,每每小周都要仔仔细细藏起来,隔上两三天,才偷偷摸.摸吃一粒解馋,别说徒弟碰一下,就连姜芮,也要牺牲些色相,说点软话,才能讨一两颗打打牙祭。
而这么一大碟子,足足有十几粒!就大喇喇地摆在李呦呦面前!
偏偏李呦呦还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好像根本看不上她费尽心思才能吃到的东西,姜芮简直气得脸更痒了:“李呦呦!你到底什么意思?”
李呦呦无辜地抬起头:“怎么了?”
话音刚落,李呦呦的眼睛倏然瞪大,直勾勾看向姜芮,险些把姜芮兴师问罪的气势给看没了,姜芮摸了摸脸,忍不住又挠了一把:“你看什么看?”
李呦呦收回目光,正襟危坐:“没什么。”
姜芮终于找回气势,好像抓小三的大老婆:“你说清楚!为什么好端端地跑到厨房来当学徒,还专门叫小周教你?”
李呦呦眨眨眼:“想学点手艺,不违规吧。”
姜芮尖声道:“胡说!你,你就是想报复我,学手艺为什么不进厨房?”
“厨房油烟太重,对皮肤不好。”
姜芮简直被李呦呦的理所当然气得七窍生烟,正要破口大骂,就听李呦呦继续道:“就像你,脸都被熏烂了。”
姜芮下意识摸自己的脸,她的脸因为痒痒,已经抓了好几天,尤其是今天,简直奇.痒难耐。
恰在此时,小周等人也被小隔间的吵闹声吸引过来,见到姜芮时,小周一双眯眯眼震惊地瞪得溜圆,最起码放大了七倍:“你脸怎么了?!”
几个帮工的小学徒也都纷纷长大嘴巴,随即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其中一个有些眼熟的小学徒则直接喊了出来:“太恶心了!”
“你个小兔崽子,胡说什么?”姜芮一眼就看出来,那正是当初因为撞破她和小周师傅“奸.情”,而被自己骂哭的小徒弟。
见那小学徒说完一溜烟跑出去,边跑还边扯着嗓子喊“姜芮变成癞□□啦!好恶心!呕!”姜芮就顾不上李呦呦,气急败坏地追出去,直跑到湖边,借着夕阳最后一抹光亮,看清自己的样子时,才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
李呦呦回到宿舍时,姜芮便披头散发地等在床.上,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红色小疙瘩,看起来比晚饭十分更吓人了。
李呦呦觉得自己的密集恐惧症要犯了,根本不敢直视姜芮。
“你就是故意的!我想明白了!那个面膜有问题,对不对?”
李呦呦别过脸,第一次盼着早点熄灯,然而姜芮不依不饶,走过来对着李呦呦的耳朵喊:“那个面膜,一定是你故意放在那儿的,你就知道我会拿!你怎么这么坏!”
“贱人!”她尖声叫道,“你为什么不敢看我?心虚了是不是?”
李呦呦很想怼一句“偷的东西当然会烂脸”,可猝不及防看到姜芮的脸时,还是词穷了,她一边搓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边干呕,好像眼前的姜芮是一只味道浓郁的‘屎捞人’。
这真实地反映无疑给姜芮的打击更大。
其实那面膜效果如此强悍,也是李呦呦始料未及的,她在末世前批量囤货时,因为轻信网红交了智商税,换成一堆面膜,好在她还没使用,就先看到三幺五晚会的毒面膜清单,频繁使用会引起严重的过敏反应,堪称“烂脸面膜”第一把交椅。
李呦呦是把那玩意儿当做武器留下的,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而且威力如此强劲,只能说三无产品害死人。
姜芮生无可恋地躺了一夜,第二天便趁李呦呦出门后,砸她的东西泄愤,没想到刚拎起李呦呦放在床.上的背包,那不结实的拉链便散开,掉了一床的小香肠。
姜芮的眼睛差点没瞪脱框。
她常常出入厨房,只一眼,就认出那是厨房新得的食材,跟李呦呦去古镇找回的可不是同一批,绝对是已经换了积分,入了库的。
这不是缴获的留下自用,而是她偷的东西!
偷公家的东西,在落日可是最不能容忍的事情,姜芮兴奋得脸上的小红疙瘩都个个油光发亮,她有心现在就揭发,却也知道证据不足,李呦呦傻了才会承认。
所谓捉贼捉赃,姜芮勉强压抑住现在就把这贱人赶出落日的冲动,甚至在之后几天,也异常安分,半点事情都没搞,还大方地表示不计前嫌,想和李呦呦重归于好,关心她什么时候去厨房,简直可以称之为模范室友。
李呦呦也痛快地接受了她的示好,大家相安无事。
然而,在“事业”方面,李呦呦显然不是个好学徒——她似乎连积分都不在乎——每天只傍晚时分,在即将开饭前,去厨房的小隔间坐一会儿。
偏偏面对这个声称不能碰油烟的矫揉造作的大美人,厨房的小工们,却还是讨厌不起来,反而总会给她端上一小碟力所能及的小零食,从珍贵的油渣到偶然得来的小酸果,不一而足。
李呦呦不像是来做学徒,倒像是来这儿喝下午茶的,甚是悠闲,有时候会用一颗小酸果、一把磨碎了的麦草,冲成麦草汁,酸酸甜甜,竟然能喝出两分小资情调。
但更多的时候,李呦呦还是百无聊赖地托腮发呆,大家习惯了她“喝下午茶”的举动,又加上这会儿正是厨房最忙的时候,渐渐没人去小隔间打扰她。
李呦呦便会背着手,踮起脚,用目光数一遍最近新进的食材,偶尔向小隔间外的布帘里望一眼,漫不经心的。
最近小周师傅很发愁,食堂总是丢东西,他已经打起十二分精神,却一直没抓.住贼,连现在主管后勤的赵玲玲都已经开始怀疑,新官上任三把火,再这样下去,他这个捡来的“主厨”恐怕也会被“赵领导”的火灼伤。
而同样疑惑不解的,还有姜芮,姜芮已经在李呦呦的床底下,发现了不少“脏物”,可每每跟过去,躲在那最方便观察小隔间的布帘子后面,李呦呦却什么行动都没有。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完美避开了自己每一次监视的?
姜芮越想越觉得,李呦呦就是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偷了东西,偏偏连小周都不相信她,“听了你的话,我已经叫人盯她好几天,她就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真的没什么奇怪举动。”
“什么,她为什么要在小隔间坐着?哎呦,女孩子嘛,长得漂亮,娇气一点也正常,难不成还真指望她那样的大美人洗手作羹汤啊?”
如果说小周这些话,还只是让姜芮气得险些掀桌,觉得他智力有很大的提升空间,那么,他最后一句颇有深意的劝告,就让姜芮彻底失去了理智,小周师傅语重心长地说:“不要再为难猫姐了,呦呦是个很单纯善良的女孩子,长得漂亮招人喜欢又不是她的错。”
姜芮一鼓作气掀了桌,便去自己的工作岗位请了长假,积分不要了,也不想去小周那里惹自己生气,她打定主意,大不了饿几天,也要二十四小时监视李呦呦,她就不相信,这样也抓不住她的小辫子!
这一天,李呦呦照例悠闲地坐在小隔间里慢慢咬一颗酸枣磨牙,转眼就到了晚饭时间,外面食堂人声鼎沸,饭香味儿已然飘了进来,躲在布帘后面、饿了几顿的姜芮已经被香味勾得不停滚动干涩的喉咙,更觉腹内饥肠辘辘。
李呦呦却没像往常一样走出去吃晚饭,而是搬动椅子,轻轻一跃站上去,熟门熟路地去够头顶的柜子。
那上面放着大袋白糖和熟芝麻,因为太精贵也不常用而束之高阁,这些高热量的东西,是现下最价值最高的食材,基地外肯为了它们拼命的大有人在,都是生存小队花了大力气找回来的。
等得就是这一刻!姜芮兴奋得浑身都在发抖,因为过于激动,腹内的饥饿感更强烈,她忍着饥饿的眩晕感,一瞬不瞬地盯着李呦呦,只等她行动,就人赃俱获。
这一刻,分分秒秒都被拉得极其漫长,姜芮为了抑制过于兴奋的情绪,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扣进肉里,屏住呼吸,做好了冲出去的准备。
只见李呦呦紧张兮兮地四处张望了一圈,目光扫到布帘时,姜芮吓得忙往后躲了躲,倒像是做贼的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