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位贵公子一路走过,向认识和不认识的人都一一点了点头,并没有表现的目中无人,经过柳折眉时,方大公子也随意地点了点头,就走了过去。
柳折眉从来就不是那种书呆子,他知道要在官场上做一番事业,必须得有人提携。
当朝大学士李东阳是自家姑父那一科的主考官,名义上也就是自家姑父的座师,这次,进京时,姑父就叮嘱过,让他要去拜见一下李东阳。
李东阳的人品和官声,在朝臣中那是有目共睹的,再加上,他欣赏有才华的人,在秦知府看来,自家这个内侄,也是真正的神童,各方面都很出色,如果能得了李东阳的眼,那就算有了一条青云之路。
怎么才能接近李东阳呢,秦知府觉得,李东阳的小儿子与柳折眉年龄差距不大,才学也很有名,如果能交好对方,柳折眉这次春闱如果能够得中,朝中好歹也有点依仗。
可如今自个遇到了抄袭事件,恐怕要在朝中找个依仗更难了。
这两位贵公子到来不久,时辰就差不多了,在决定哪个地方的考生先进场时,采取抽签的方式,由各省的提学官抽签。
山西的提学官这次手气实在不怎么好,抽到的时间比较靠后一些,只能先看着其他各省的举子先进考场。
也许有人会说,反正迟早都是要进的,进去之后,也不能作弊,干嘛要分前后呢,如果这么想的话,那就错了。
大明朝的考试,前面都说了,这关到贡院里面一考就是九天呀,在这九天内吃喝拉撒都在里面,如果你进去的迟了,分到的位置恰好在茅厕旁边呢?
亲们想想,让你坐在茅厕门口考试,你这心情能愉快吗?这时代的茅厕,可不像现在五星级大酒店茅厕也是五星级的配置,没有抽水马桶,皇帝都要使用粪桶,更被说这些考生了。
在茅厕边熏上九天,这是多么极限的考验呀。
也别说茅厕了,这时代的贡院,玻璃这东西还没被大量制造出来,贡院为了透气,有许多地方,那可是漏风的,现在北方的阳历三月份,那天可是还冷的很呢,这冷风习习的,进考场时,又要搜身,不能穿太多,在这种位置考试,得风寒那是经常的。
在等待进场时,那刘洪又不知一下从哪里冒出来了,面带恶意地看了柳折眉一眼,然后自言自语道:“这等抄袭别人诗文的斯文败类,礼部还准其进场考试,嘿嘿,脸皮真是厚。”
刘洪的声音实在不低,这下,一下子又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这时山西这边,也有个举子,这家伙在太原时,涉及到一桩命案,最后还是由下人顶了包的,对当时验尸的柳折眉早就怀恨在心,此时,却故作惊讶地道:“这位兄台,你到底说的是何人,在下怎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也没关系,有些人自己心中明白。”这时,负责维持考场治安的锦衣卫千户走过来,冷着脸道:“贡院门前,吵嚷什么,不想考试的,都给我绑了。”
这千户不是别人,正是京城东城千户所千户叶问,他负责这次考试考场的安全,以及处理各种突发事故。
虽说文人看不起锦衣卫这等朝廷鹰犬,可在这个特殊的时候,他们还不敢真跟锦衣卫作对。
倒是叶问向柳折眉点了点头。
上次在太原府,张槐被他农残了之后,叶问也曾现过身,与柳折眉有一面之缘。
却没想到,这叶问却在这个时候,对他做了回护。
都说锦衣卫无孔不入,更别说,叶问还是负责此次春闱治安的,对举子之间的动向也自然是做过详细了解的。
这两日,关于柳折眉的传言甚嚣尘上,叶问自然也得了回报。
对柳折眉,叶问现在已经了解的不少了,在他看来,柳折眉这样的人,要说他抄袭什么名士的诗作,还特意刻在寺庙的墙上,这事情显的太有点荒唐了?
而且还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间,吵的沸沸扬扬的,对方的用心,已经昭然若揭了。
叶问一直觉得柳折眉这样能文能武的神童,那才是真正的人才,他不相信这样的人会抄袭别人的诗作。
现在,他也下令让锦衣卫留意,这事情到底是怎么传扬开来的,源头在哪里?
在他看来,这个局真的不好破,三人成虎的道理,大家都是懂得的。
要是柳直柳折眉能挺过这一关,这人将来的前程必然不可限量,他们这些锦衣卫虽然是皇家鹰犬,可也是无根之木,有时还需要在文官中结交一些人物,没准那天,就能用上了。
要是柳直柳折眉挺不过这一关,那也无妨,锦衣卫是不需要名声的,到时,依照柳直的心性绝不会自甘屈服,到时,还有什么被锦衣卫更好的去处呢?
等进了锦衣卫,这家伙没准一样厉害。他要在锦衣卫中更进一步,仅靠自己是不行的,还需要有厉害的人帮衬着。
不管出于那个目的,叶问都觉得,现在向柳折眉讨个好,是不赔本的买卖。
柳折眉进了考场在考试,方大公子也进了考场在考试,全京城的许多人都在关注本届春闱。
但这春闱对秦韵来说,就是大机会。
可秦韵最初一两天,却不敢轻举妄动,刚进府的一两天她倒霉觉察到什么,可这两日,她却举得方府的下人们会在她不经意时观察她。
是她假扮的身份引起怀疑了吗?这是她的第一个想法。
可随后,又从这些人的举动中看不出对方的目的来。
她在这时,用了一个最简单的法子,那就是催眠自己,这种催眠指的是从内心催眠自己的想法,而不是用催眠术控制自个的神智。
在她从内心催眠过自己后,她就要暂时彻底忘记属于秦韵或者原身的一切,她现在就彻底融入到唐家表妹的角色扮演之中。
她不再刻意提醒她是个假冒的,她告诉自己,她就是真的。或者说,她间接地复制了唐家表妹的灵魂,时刻以对方可能出现的状态生活。
这样催眠过后,她的各种言行举止就更自然了,没有最初那样,带有很多的表演痕迹。
她也不在乎对方会从自己的言行中发现什么破绽。
最让她有些吃惊的是,方家大夫人派人教方二小姐管家时,竟然也让她跟着一起学。
听着府中下人报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她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方大夫人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态来面对自己的。
难道,她真的药代替唐家表妹的娘亲尽到教养指责吗?
这么看来,对方应该没有怀疑她的身份才是。
不仅如此,这几日,方大夫人还送来了许多吃穿住行方面的用度,有的方面,明显超越了宁家表姐和殷家表姐的,这让她越来越摸不清这位夫人的心思了。
这两日,她倒是和方二小姐一起,假借向方大少奶奶请教刺绣方面的问题,去方大少奶夫妻两所住的云间居去踩点了一下。
方大公子不愧为方家的长房嫡子,他所住的地方无论从面积还是从景致来说,都是不俗的。
就算她对方大公子有诸多的怀疑,可也不得不承认,方大公子还是很有许多骄傲的本钱的,不仅骄傲,他还有另外一个说不上是优点还是缺点的特点,这位方大公子在许多时候,喜欢把事情做的尽善尽美。
确切地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有点完美主义倾向。
这点可以从他房间的摆设,所穿衣着,所配首饰,甚至所用笔墨纸砚上都可以看的出来。
这样一个人,不能太多的接受瑕疵,那么,在他和方大少奶奶的婚姻中,明显有不完美的地方,至少他亲娘看起来,是不怎么待见他的新婚妻子的。他这妻子也很难在很短的时间内在方府打开局面。
就是不知方大公子心中是怎样考虑这个瑕疵的。
方大少奶奶看到秦韵与方二小姐联袂来拜访,心中想必是极其纠结的,从她的各种表现来看,她看向自个的目光是很复杂的。
有时在方二小姐提到自家娘亲让秦韵干什么干什么时,方大少奶奶的脸上明显有了情绪波动,看来,她还是很重视婆婆的看法。
秦韵不时出口试探,方大少奶奶也一样,她关注的对象,自然是在探究秦韵对方大公子的一些看法,试图从这里面探出秦韵是不是对方大公子也有爱慕之心。
秦韵有时感觉到很可笑,哎,这时代,女人紧盯着男人的心,男人们却是可以纳妾,左拥右抱的。
有时正妻们奋斗的目标不再是爱情,而是地位,是更好的生存权利。
秦韵也发现,每当她开口将话题引到方大少奶奶小时候的事情,在娘家的事情上时,对方话语间总是很有保留。
不过,秦韵还是探听到了一些信息,比如说,她早知道的,秦家的基本情况,只是在方大奶奶的叙述中,她的伯父一家似乎对她很不错,可秦韵调查到的资料却显示,秦家大伯和大伯母,似乎对方大少奶奶这个孤女并不好。
特别是,秦家老爹一直没有续娶,一个大男人本就不怎么懂得带孩子,后来,他又要不时地离家,这几年甚至失踪了。
前几年,秦家老太太和老太爷在世时,秦家老爹毕竟是幺儿,对这幺儿的唯一女儿还是能照看几分的,等他们老两口过世后,秦家老爹也失踪了。
方大少奶奶那日子过的可想而知,也许,当着自己这个外人和自己的小姑子面,方大少奶奶并不愿意自曝其短,才刻意掩饰。
除了伯父伯母外,方大少奶奶似乎还提到了一个堂妹,等说出口了,却似乎又不愿多提,剩下的话头就顿住了。
总之,秦韵从中得出的信息,仍然不足以让她判断出,原主和方大少奶奶之间是什么关系?
等方二小姐真的开始向方大少奶奶请教刺绣时,秦韵发现,方大少奶奶这方面的功底明显很差,甚至连方二小姐的一半都没有,可想而知,这情形有点尴尬。